第695章 他於万古长夜归来(1 / 2)
这位以理性的太一祖师,此刻竟有些失態。
三年。
对於凡人来说,三年或许只是皱纹多了几条。
对於闭关动輒百年的高阶修士来说,三年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於现在的顾长生,对於现在的遗尘界来说,三年,足以让沧海变桑田,足以让活人变成死尸,足以让一个王朝……彻底覆灭!
“你確定是三年!”
慕容澈一步跨出,身上龙袍猎猎作响,一把抓住了贪狼的肩膀。
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抓得贪狼齜牙咧嘴,但此时这位女帝眼中满是惊恐与焦急。
她不敢想。
在这个群狼环伺、魔门肆虐的乱世,失去了她这个女帝,失去了顾长生这个主心骨,整整三年没有任何消息,北燕会变成什么样大靖又会变成什么样
“疼疼疼……主母饶命啊!”
贪狼疼得眼泪汪汪,拼命挣扎:“就是三年嘛!我数过的!这里的星光转了三圈,雪也下了三次,我每过一年就在柱子上咬一个牙印,不信你们去看,那根柱子上正好三个坑!”
眾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大殿右侧那根盘龙金柱上,赫然有著三处深浅不一、相隔甚远的新鲜啃痕。
铁证如山。
顾长生只觉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三年……
“贪狼!”
顾长生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暴虐的杀意,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这三年里,外面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巨大的响动或者……天地崩塌的异象”
他死死盯著贪狼,生怕从这傻狗嘴里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贪狼被顾长生这副吃人的模样嚇坏了,缩著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的响动没有啊……这三年一直都很安静啊。”
没有撞击
顾长生心中一松,但隨即眉头皱得更紧。
“不过……”
贪狼像是想起了什么,抓了抓头髮,一脸苦恼地说道:“外面倒是经常有人来敲门,吵死人了。”
“敲门”顾长生目光一凝。
“对啊!有好几波人呢!”贪狼比划著名。
“有一群拿著剑的人,领头的那个看著凶巴巴的,说什么镇天司奉命求见圣王,喊得嗓子都哑了。还有一群禿驴……不是,和尚,也来念经。”
“最近的一次是那个……那个谁来著”
贪狼挠了挠头皮,一脸恍然大悟,“哦对!就是那个和你长得有点像的四皇子!他守著门口,一直赖著不走……”
咔嚓。
“那你让他们进来了吗”旁边的凌霜月急声问道。
“当然没有!”
贪狼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一脸骄傲:“主人说了要闭关,谁也不许打扰!我可是最听话的看门……狼!他们不管怎么喊,怎么哭,哪怕是拿肉骨头诱惑我,我都没开门!我甚至还设了个迷踪阵,把他们全都绕晕了丟出去了!”
说到这里,贪狼一脸求夸奖地看著顾长生:“主人,我是不是很棒连只苍蝇都没放进来哦!”
“你……”
顾长生指著贪狼,手指颤抖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无奈至极的长嘆。
“做的好……”
她守住了门,確实是在保护他们不受打扰。
若是强行唤醒,处於心魔劫关键时刻的眾人,很可能真的会走火入魔,全军覆没。
这是命。
也是劫。
“呼……”
顾长生缓缓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那丝慌乱与懊恼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既然错过了,那就无需再悔。
“出关!”
……
时间回溯至片刻之前。
天极城,这座悬浮於九天之上的上古神庭遗址,在寂静中度过了漫长的三个寒暑。
曾经断壁残垣的景象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修復了大半的巍峨宫闕。
虽然许多阵纹依旧残缺,但在那座足以吞噬星光的“周天星斗大阵”昼夜不停的运转下,方圆万里的虚空游离能量被强行掠夺,化作浓郁成雾的灵雨,滋养著这片乾涸的土地。
广场之上,紫霄宫主紫鳶与星陨阁主星魂並肩而行。
“三年了。”
紫鳶伸手接住一滴灵雨,感受著指尖传来的精纯波动,神色却並无多少喜意,反而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虑。
“遗尘界的灵气浓度提升十倍不止,连我都隱隱摸到了那一层境界的门槛。但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
星魂抬头望向头顶那片漆黑如墨的虚空,眉心紧锁成川。
“你也感觉到了”
星魂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错觉。这天……好像在变矮。”
“那个字怎么念来著晦气!”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低语。
万妖谷主蛟魔王,这位平日里以肉身强横著称的元婴巔峰大妖,此刻竟像是背负著万斤巨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蛟,你这是练的什么偏门功法”星魂诧异道。
“练个屁!”蛟魔王骂骂咧咧地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震得地面一抖。
“你们没发现吗最近这半年,那是越来越邪门了!一到晚上,老子的身子就跟灌了铅似的,连飞都费劲,哪怕是现出原形也觉得心臟突突直跳。”
他抹了一把汗,指了指头顶:“可一到了白天,尤其是正午那会儿,身子又轻得跟羽毛似的。前天老子打个喷嚏,差点没控制住直接飘上罡风层去!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紫鳶与星魂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骇然。
重力紊乱。
对於凡人而言,这或许只是天气异常。但对於他们这些早已洞悉部分天地法则的元婴大修来说,这简直就是大道崩坏的前兆。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庞然大物,正以此界为圆心,在黑暗的虚空中不断逼近,其恐怖的质量正在扭曲此界的力场。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紫鳶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广场尽头那座紧闭了整整三年的巍峨大殿——星枢殿。
那是整个神庭的中枢,也是那位“圣王”闭关的所在。
“除了圣王,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紫鳶咬了咬牙,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再这么等下去,咱们怕是都要莫名其妙地变成肉泥!”
三人行至殿前。
那里,並没有禁卫森严的排场,只有一道孤寂如铁的身影。
四皇子顾长渊,身披镇天司特製的墨色灵鎧,背负一柄古朴长剑,盘膝坐於星枢殿那巨大的青铜门槛之前。
三年的时光,並未在他脸上留下沧桑,反而將他那一身先天剑灵体的锐气打磨得愈发內敛深沉。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尊早已与这座大殿融为一体的石雕,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但他坐在那里,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顾司主。”
紫鳶停在十步之外,微微躬身,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与急切。
“外界天象异变愈发剧烈,军心浮动。那天上的星辰轨跡都乱了套,咱们是不是……试著唤醒圣王殿下”
顾长渊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紫鳶仿佛看到两道冷电划破虚空,令她这位元婴巔峰强者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不行。”
顾长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七弟闭关前曾言,除非天塌地陷,否则任何人不得惊扰。”
“可是现在天真的快塌了啊!”蛟魔王是个急性子,嚷嚷道,“老顾,咱们也是为了圣王好。这都三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哪怕是拉屎也该拉完了吧万一……”
他话没说完,就被星魂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但那未尽之言,在场眾人都心知肚明。
元婴之劫,本就是九死一生。
更何况渡劫花费三年,闻所未闻。
三年死寂,殿內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溢出。
这太像……身陨道消后的死地了。
紫鳶看著顾长渊那张冷硬的脸,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顾司主,你也听到了。如今神庭內部流言四起,甚至有传言说……说星枢殿內早已是一座空坟。若是再不让圣王露个面,哪怕只是传出一道神念,恐怕不用等天塌,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谁传的”
顾长渊的手,缓缓按上了背后的剑柄。
錚——!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炸响,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將头顶那压抑的重力场撕开了一道口子。
“谁敢乱,我便杀谁。”
顾长渊眼底泛起血丝,一字一顿,杀气如霜,“七弟既然说了闭关,那便是闭关。只要我还坐在这里,这扇门,谁也別想开!”
“你这是愚忠!”星魂也急了,“万一圣王正处於走火入魔的边缘,正如外界所言那般虚弱,正是需要我们护法的时候呢你这般死守,若误了救治时机,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
顾长渊猛地站起身,墨色重甲碰撞发出鏗鏘爆响。
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孤狼,死死盯著眼前的三位元婴巔峰,寸步不让。
“就算他真的……真的败了。”顾长渊的声音微颤,却又瞬间变得如钢铁般坚硬,“那也要等他自己走出来,告诉我他败了。”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星魂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蛟魔王抓了抓头皮,一脸为难,紫鳶则是嘆了口气,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双方逐渐紧张的剎那。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毫无徵兆地从那扇紧闭了三年的青铜巨门之后传出。
这声音並不尖锐,却像是大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紧接著便是疯狂的搏动。
整座天极城,连同脚下那不知几千万吨重的地基,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