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申诉(1 / 2)
电令,像一道催命的符咒,穿过三百里的阴雨和硝烟,送到了张向华的地窖里。
那个刚刚才指挥著残部,在泥泞中完成了艰难转移的男人,在接到电报的时候,没有像眾人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
他只是沉默。
长久的,令人心头髮慌的沉默。
他一个人,坐在那盏快要烧乾了灯油的马灯下,看著那张薄薄的电文,一看,就是半个钟头。
地窖里,挤满了跟著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麾下將领。
一个个,都是满身泥浆,双眼通红,
“总座!这是卸磨杀驴!”
“就是!咱们弟兄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方捅刀子!”
“当年东汉的卢植,也不过如此!功高盖主,却被小人谗言,削了兵权!总座,这命令,咱们不能接!”
群情激奋。
嘈杂的、带著怨愤的吼声,几乎要將这地窖的顶给掀翻。
可张向华,始终一言不发。
许久。
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些为他鸣不平的部下,开始解自己腰间的那根武装带。
上面,还掛著那支跟了他几十年的、枪柄已经被磨得发亮的白朗寧手枪。
地窖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那双缓慢而稳定的手上。
“咔噠。”
金属搭扣解开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地窖里,清晰得,像一声嘆息。
他將整根武装带,连同那支代表著兵权和荣耀的手枪,轻轻地,放在了地图桌上。
然后,他才回过头,看著眾人。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异常平静。
“为国家计,为麾下这几万还活著的弟兄计,只要部队能撤回到第二条防线,都是为抗战,做贡献。”
“我个人的一点荣辱,算得了什么。”
他环视眾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股子让人心头髮酸的坦然。
“我同意,调回江城。”
......
张向华走了。
没有欢送,也没有挽留。
他就带著一个警卫员,坐上了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在漫天的血色残阳里,消失在了通往江城的那条泥泞的道路上。
车轮,碾过焦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像两行无声的控诉。
两天后。
一份两千多字的报告书,由张向华亲笔写就,绕过了军委会,直接递交到了军法执行总监部。
报告里,他没有为自己的“抗命”做任何辩解。
他只是用最平实的文字,详细申述了九江失利的真正原因。
从日军舰炮的绝对优势,到国府军装备的巨大差距。
从姑塘口那个血肉磨坊,到九江城里那片火海地狱。
字字泣血。
这份报告,最终,还是被何敬之,战战兢兢地,呈送到了校长的办公桌上。
彼时,校长正在听取侍从室关於豫东局势的最新匯报。
当他看到那份熟悉的、带著几分倔强的笔跡时,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將那份报告,轻轻地,推到了一边,像是推开什么令人厌恶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