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东瀛偽军(1 / 2)
李万年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过那粗糙的兽皮图纸。
別人看到的是齿轮与连杆,是无法理解的怪异机械。
可在他眼里,这分明是一个蒸汽机的雏形。
一个虽然简陋、粗糙,甚至可能从出发点开始就走错路了,却依旧闪烁著文明火花的伟大构想。
这看著图纸所展现出来的原理,还停留在古希腊人“汽转球”的阶段。
下有烈火煮水,水汽通过管道,推动中间的某个核心部件,再通过传动装置,让另一头的某个东西转动起来。
画图之人,或许是想造出一种无需畜力、无需风帆便能自行驱动的战船,又或许,只是想藉此搞出些“神仙手段”来糊弄信徒。
但不管出发点如何。
重要的是,在这个时代,竟然有人能跳出固有的思维框架,去思考“力”的另一种来源。
这本身,就比图纸上的东西,要有价值得多。
“把这些东西,连同那些典籍,全部仔细打包,运回船上。”李万年收回手,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爷,这些破烂……”李二牛凑过来,一脸嫌弃。
“破烂也有破烂的价值。”李万年只回了简短的一句话,便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血腥和腐朽气息的密室。
李二牛挠了挠头,看著那些图纸,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看都看不懂的破烂,能有什么价值。
……
黑水屿一战,以摧枯拉朽之势告终。
玄天道四大护法之一的“黑水道人”授首,数千教眾灰飞烟灭。
消息传回建安,全城轰动。
当晚,陈庆之在镇南將军府大排筵宴,为李万年庆功。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陈庆之麾下的將士们,再看向李万年和他身后那些北营锐士时,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审视与不服,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那种將一座坚固坞堡轰成齏粉的“神威將军炮”,那种令行禁止、杀戮效率高得可怕的军队,都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酒宴进行到一半,一个身著甲冑,面容与陈庆之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年轻气盛的將领,风尘僕僕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父亲!”
来人正是陈庆之的长子,陈兆武,常年驻守在建安以南的防线。他是听闻了火炮的威力,特地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陈庆之见儿子回来,脸上露出笑意,招手让他过来,为他引荐李万年。
陈兆武对著李万年行了个军礼,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孟令和李二牛,眼神里满是军人特有的好奇与战意。
宴席散后,夜深人静。
镇南將军府的书房內,烛火通明。
陈兆武站在父亲面前,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狠厉。
“父亲,孩儿都听说了。那『神威將军炮』,当真有毁天灭地之威”
陈庆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若真如传言所说,那李万年……绝不可放虎归山!”
陈兆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父亲,他现在就在建安,身边不过百余亲卫。”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便將他扣下!逼他交出火炮的铸造之法。”
“有此神物在手,何愁天下不定赵成空、玄天道,皆是土鸡瓦狗!”
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野心与渴望。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陈庆之听完,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兆武,你看得太浅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只看到了火炮的利,却没看到扣下李万年的弊。”
“有何弊端”陈兆武不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骂名,与霸业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骂名”陈庆之失笑,“若只是骂名,为父又何尝在乎过你可知,一旦我们动手,意味著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我陈庆之,將从一个与国贼抗爭的镇南將军,变成一个背信弃义、为夺宝物而暗算盟友的无耻小人。”
“天下人会如何看我那些还在观望的州郡,还会不会投向我们人心,有时候比兵器更重要。”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李万年的势力,如今已非吴下阿蒙。”
“燕地七郡,东海舰队,北境穆红缨更是他潜在的盟友。”
“我们囚禁他,甚至杀了他,固然能让他麾下陷入短暂的权力纷爭。但之后呢”
“『迎回东海王』,又或者『为东海王报仇』,就会成为他们最响亮、最能凝聚人心的旗帜。”
“一个手握重兵,且对我等恨之入骨的庞大势力,会不惜一切代价,与我们不死不休。”
“届时,我们与李万年的旧部在南方杀得血流成河,谁会最高兴”
陈庆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陈兆武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顺著父亲的思路想下去,额头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
“是……是赵成空和玄天道!”
“不错。”
陈庆之点了点头,语气沉重,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我们非但得不到安稳发展的时机,反而会亲手为敌人扫清障碍。”
“到头来,我们就算侥倖惨胜,也只会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书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兆武脸上的激动与狠厉,被一种更深沉的思索所取代。他终於明白了父亲的顾虑。
“孩儿……知错了。”他躬身一拜,心服口服。
陈庆之看著儿子,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孺子可教。
“记住,兆武。”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天下,很大。”
“李万年是猛虎,我们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但猛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们的敌人,也不止他一个。”
“与猛虎为邻,要么比它更强,要么……就让它去咬別的野兽。”
“为父,选择后者。”
“至少,到那时,咱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
次日,清晨。
建安港的码头上,陈庆之亲自为李万年送行。
两人並肩而立,言笑晏晏,仿佛昨夜那场关乎天下格局的父子密谈,从未发生过。
“东海王此行,为我南境除去心腹大患,本將感激不尽。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陈庆之挥了挥手,身后立刻有士卒抬上十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李万年看了一眼,笑道:“陈將军太客气了。你我既是盟友,守望相助,理所应当。”
他嘴上客气,却毫不犹豫地让李二牛带人把箱子收下了。
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
寒暄过后,李万年登上“踏浪號”的甲板,对著陈庆之拱了拱手。
“陈將军,就此別过。希望下次再见时,我们都能离自己的目標,更近一步。”
“一定。”
旗舰缓缓离港,联合舰队开始返航。
陈兆武站在父亲身后,看著那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的战船,以及船头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眼神复杂。
……
李万年的舰队在航行数日后,又於定波港停留了一顿时间。
在补充好补给和將那群东瀛人带走后,便继续朝著东海郡的方向航行。
这日,天气还算不错。
甲板上,数千名被俘的东瀛士卒,却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他们身上原本的盔甲早已被卸下,如今只穿著单薄的囚衣。
往日在东南海域的囂张气焰,早已被那如同天罚般的炮火,轰得一乾二净。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中年武士,被孟令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李万年面前。
此人名叫渡边纯一,是山本麾下的第一大將。
“抬起头来。”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渡边纯一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却不敢直视李万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本王问,你答。”
“哈……嗨咿!”渡边纯一连忙低下头,用生硬的大晏官话回应。
“你们东瀛,有多少人口多少兵马最强的战船,能载多少人最大的大名,是谁”
李万年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渡边纯一有些发懵。
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东海王,关心的竟是这些。
在孟令冰冷的刀锋抵住他脖子后,他不敢有丝毫隱瞒,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东瀛如今正处於战国乱世,各路大名相互攻伐,民不聊生。
全国人口不过数百万,常备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万。
至於战船,多是些只能在近海打转的小舢板。
最大的战船,便如上次的那般。
听完之后,李万年心中有了数。
一个弹丸小国,一个还未统一的分裂政权,竟也敢覬覦中原。
可笑。
“本王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李万年看著渡边纯一,以及他身后那数千名俘虏,“一个……荣华富贵的机会。”
这话一出,所有东瀛俘虏都愣住了,隨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本王要成立一支『东瀛军』,由你们组成。”李万年缓缓说道,“你们將作为本王的先锋,回到东瀛去。”
“回到东瀛”渡边纯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