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李无病与一切的开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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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是否有来生？
对于这个问题，曾经李无病的答案是“不信来生，活在当下”。
少年便失去亲人的他，在社会的帮助下，坚韧地长大，
可在他收到梦寐以求的大学通知书，怀揣着梦想，独自勾勒着未来的模样时，
一纸癌症晚期的诊断书，却将一切未来的可能性击碎，
当你年轻时，你总是认为自己有明天，自己还有随时重来的机会，
但当意外来临，你才会认识到，平安的活着与安宁的日常，才是世界上最大的例外，
李无病那本被描画多彩的未来，在那冰冷的纸张后，只剩下了短短的半年期限，
全身骨转移，大脑中也被拍出了癌细胞的阴影，药水的气味中，医生只能委婉地告知眼前的年轻人，
你不再有未来，你的死期已经近在眼前。
这是很难相信，也很难接受的事实，人类在接收到过于痛苦的信息时，往往便会陷入一种与自己无关的麻木，
比如在至亲的葬礼上，却无法感受到悲痛，望着其他哭泣不已的人，心中却似乎什么都感受不到，
可在那之后，或许只是某个温凉的夏夜，你下意识想要呼唤他，却突然意识到，死亡是那样让人窒息的心伤。
而对李无病来说，他所收到的，却是一封关于自己的死亡通知书，
医生满脸遗憾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俊朗干净的气质和那浆洗发白的衣服，很多事不用多说，医生便明白少年过去的人生中，定然是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
可世间之事往往如此，麻绳总挑细处断，厄难总伤苦命人，
医生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承受少年对于自己的指责，对于一切的愤怒，因为从未被善待的他，绝对有这样的资格，
但出乎医生意料的是，少年在放下检查报告后，那双眼眸中的澄澈，却没有染上半点阴霾，
是因为太过震惊，所以无法理解自己已经被定下了死期吗？
不，医生很快推翻了这样的想法，因为那双没有阴霾的眼底深处，依稀闪动着，他曾经在无数将死者眼中看到过的，对于生命的眷恋。
少年理解自己即将死去，他仍眷恋着这个世界，但他没有愤怒，亦不愿将悲伤带给他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医生再没有见过这位少年，
忙碌的工作，也渐渐将他对于这位特殊患者的记忆淹没在了日常之中，
直到四个月后，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医生再次见到了明显消瘦太多的少年，
病情的进展，如预期般迅速而无情，事实也本该如此，
所谓的误诊，所谓的奇迹，不过是小说家言，不过是别人传言的未知真假的故事，
在现实里，对于癌症死期的判断，完全是基于无数相同病症的人类样本，他们的死亡本身，便被记录成了一个个没有半点奇迹的期限，
显然，少年也不是故事的主角，在疾病与癌痛的侵扰下，他变得衰弱，变得不再那么英俊，但医生依然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哪怕关于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但那双眼眸却仍是那样澄澈，就如同少年的心一般，
“所以，他是将父母留下的房子卖了，过去几个月里，一直在用那些钱去帮助其他人？”
“是啊，吴医生，听说小李这孩子虽然是个孤儿，但一直都很热心公益，而且他这次高考的成绩也非常不错，”说到这，护士长的声音有些哽住，
她也有一位相似年龄的孩子，甚至在两个月前，她刚刚将那孩子送上去往大学的动车，
而现在，她却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儿子年龄相仿，却境遇完全不同的少年，
世界上最虔诚的祈祷，不在任何庙宇教堂之中，而是在那散不开的消毒水气味里。
这一刻，从不信神的护士长，甚至有了为少年祈祷的冲动，这样的好孩子，不应该是那样的结局。
病房外的声音极轻，但躺在病床上的李无病却清晰听到了医生与护士的交谈，
明明是在被谈论自己的苦难，但李无病却只是无奈地笑笑，
他可没有那么伟大，房产卖掉后，他只是捐掉了部分，剩下的钱，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好好走过了祖国的大地山河，
少年时，他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如今既然结局已经写下，那么他至少想去看看梦中的天涯：
北国的冰雪很冷，但那里的人却充满了火一般的热情，
西域的风沙很烈，可勤劳的人们却在戈壁上建起了绿洲与瀚海，
东南的文化迷人而繁盛，血缘的纽带让不同的人有了相同的姓氏与来处，
而到了中原之后，在那千里沃野的土地下，埋藏着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最为古老，最为根本的记忆，
李无病踏遍山河，行经四方，
短短数月之间，虽然身体一天天衰弱了下去，但他的精神却好似得到了升华，
直到在那苍茫的高原之上，望着那据说由奶漆成乳白的天宫，
游玩的路人，听着种种关于佛与神秘的故事，而虔信的来者，甚至一步一步五体投地地于此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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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无病望着那无瑕的日光下，巍峨的天宫，心中回想起的，却是数十年前，那些真正解放了这里的先辈，
乳白的天宫是土司们引以为傲的宫阙，却是奴隶们以自身的血汗堆砌而成，
在过去的一个个百年里，这里是佛与神秘的土地，亦是血与苦难的无间，
但在那堪称最为积贫积弱，最为多难多灾的时代里，一个个当被永久铭刻在国都石碑上的身影，却踏上这颗星球最高的土地，彻底终结了这里的永夜。
癌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忘却，李无病清晰地认知到，他能生活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个国都，是怎样的幸运，
生命只剩下两个月又如何，那些倒在了祖国大地的先辈中，有太多太多人永远留在了少年时，
李无病并不恐惧死亡，他只是有些遗憾，来人间这一遭，能为世上做的，太少太少。
离开高原之后，行经大地的李无病终于去往了旅途的最后一站，
那是这片大地的西南，那是曾经一寸山河一寸血，无川之兵不成军的巴蜀之地，
但昔日的血色已经在岁月中散去，西南的人民在历史中，令曾经的天府于今日重现，
行走于火锅烟气缥缈的街道，听着路人那带着地方色彩的喊声，背着旅行包的李无病，抬头看向了那铭刻在门扉上的烫金大字，
这里是他旅途的最后一站，也是他曾经梦中向往的地方，
他得到了来自这里的录取通知书，却再没有成为她的学子的荣幸，
踏入大学的校门，银杏叶飘落的大道上，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们，在渡过了漫长的初高中岁月后，将在这里，完成从学校到社会的最后旅程，
少年虽然病弱，却反而为他本就俊秀的面容增添几分让人侧目的气质，
不时有路过的少女偷眼打量着他，而那些热情大胆的学姐们，更是不乏直接上前，想要与少年牵上一根缘分的红线，
微笑着婉拒了热情的女子们后，李无病就像此间最普通的一位学子一般，在上课铃前，踏入了一间阶梯教室，
课上，他本想认真听完这场人生最初也是最后的大学课程，
但疾病的疼痛并非意志可以阻挡，当剧痛彻底超过了他的承受极限后，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望着那些担忧的面庞，李无病心中闪过了歉意的念头：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
再醒来时，鼻尖传来了熟悉的消毒水气味，这往往与疾病挂钩的味道，却让李无病有了些许安心，
该行的路都已经行进，那么剩下的，便是坦然去面对自己的命运罢了，
虽然有些遗憾自己只能走到这里，但生于此处，长于此方，对李无病来说，便已是最大的幸运，
他的心中并没有半点怨恨与不满，对父母早亡的他来说，能健康长大，享受了解世界的教育，他便已经很满足，
生他者父母，而哺育他的，却是这片山河与其上的这座必将再次走向辉煌的国度，
所以，当生命的最后一夜，当虚弱至极的他，在病床前，仰望星空时，才会发自内心地那样赞叹道：
“真美啊...”
.
故事本该在那里结束，
但本该死去的人，却在那一座冰冷的铁罐中，再次睁开了眼睛，
“编号jx，制造完成，产品入库。”
冰冷的机械声音从头上传来，李无病下意识抬起眼睛，然后，他看到一个个冰冷的机械抓手，仿佛拎着待宰的猪狗一般，将一具具赤裸的人体不断抓起，然后依次放入整齐排列的金属罐中。
而不等他催动无比僵硬的身体，包裹着他的金属罐彻底封闭，黑暗成为了他唯一能够看到的东西。
混乱，茫然的情绪，在李无病的心中悄然蔓延，
自己这是穿越了？那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刚刚那些抓钩搬运的，都是人类吧？
好在黑暗的环境并没有持续多久，当罐体再次从侧面打开，不等李无病适应突然传来的亮光，
一道犹如活物的信息传输线，便猛地印上了他的脸庞，然后海量的信息，开始冲击他的大脑，
这近乎酷刑一般的信息轰炸，整整持续了一天，而当信息传输线收回之后，李无病紧紧咬住了嘴唇，却不敢发出半点属于自己的声音，
从那些信息中，他知道了，
这里是一座名为幸福工厂的调制人制造工厂，而这里的一切产品，都是为了服务主人的幸福而制造。
而所谓的主人，便是“人类”。
对于这些信息，李无病感到了彻底的迷茫，产品？人类？幸福？
这些信息疯狂冲击着他过去形成的三观，但唯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产品并非人类，所以哪怕由人类的基因塑造，拥有与人类几乎相同的一切，但却绝对不允许将自己视为人类，
因为，它们只是由工厂制造的产品。
而产品，只有编号，没有姓名，更没有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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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无病尽可能不表现出异常，不过他很快发现，
所谓的幸福工厂，完全是由ai与机器人进行生产操作，
而在这仓储库中，产品大多都在进食与排泄中度过每日，然后静静等待着属于主人的挑选，
至于挑选日之外的时间，这里的管理者们并不会对产品有过多的关注，
而意识到这一点，则是某一次进食期间，当李无病吃着无味的黑色糊状物质时，
在他斜前方的金属罐中，一位正在进食的青年产品，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明悟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