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灰雨之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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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月白抬手在李无病面前的地图上不断点动，然后地图渐渐放大，一个个巨大的入口一样的图标，出现在了地图的各处，
当李无病的目标瞥向这些入口图标时，一个个介绍的文字，便自动浮现而出：
【深海油开采区，时薪10信用点】
【城市垃圾处理区，时薪7信用点】
【设施修理中心，要求掌握初级维修证书，时薪29信用点】
无需月白多言，李无病便自然明白了，这便是他们如今能接触的，可以弄到钱的地方，
月白和李无病现在非常需要钱，
衣食住行都先不说，单单是每周必须上交的公民费，便是一条死线，
1000信用点，距离下次上交，还有4天，而如果逾期不交，那么海渊城会直接剥夺逾期者的公民身份，然后将其一切财产乃至其本身进行拍卖抵债，
路上行人神色匆匆，原因也基本都是有这样一条公民费的清出线在后面逼着，
本来李无病是没有公民身份的，但月白破产之后，其身上留有的现金根本无法维持上层的生活资格，以及豢养一位幸福工厂产品的花销，
所以月白便花尽了身上的信用点，帮李无病买得了公民身份，然后为两人找到了一处临时的落脚点，
现在曾经的富婆，是真的一滴也没有了，甚至两人今天的晚饭在哪里，都没有半点着落，
“好了，我出发了，小白，你等我好消息吧。”
挥手和月白告别之后，李无病转身迈入了那不息的灰色雨幕中，
这一次，月白没有纠正李无病的喊法，只是眼带担心地望着李无病渐行渐远的背影，
常理来说，以她过去习得的技能与身上安装的专属改造，哪怕破产，也不至于直接来到这肮脏低贱的底层，
其背后的原因很简单，神域公司为了在这次海渊城的争夺战中取得先机，便先一步暴力夺下了掌管海渊城能源的零维公司，
零维公司内，其他的董事已经全部确认死亡，董事长在与神域公司的来人见面之后，便再没有出现于人前，
所以，她月白作为幸存者，在神域公司，或者说，这次负责吞并海渊城的员工眼里，就有些碍眼了。
网络上，对于月白的通缉已经全面铺开，那些虚拟网络配置完善的上层区域里，警戒用ai，更是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只要她月白敢现身，那么神域公司此次派来的人员便不介意，再送她一程，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月白才来到了这范围最大，同时管理也最松的零层，然后将自己的一切信息隐藏了起来，
但麻烦的是，一旦她与外界过多接触，她的信息便可能被海渊城的网络ai察觉，那么打击便会随之到来，
而唯一的破局点，便是等待这一次海渊城的争夺彻底结束，
到时无论是神域，还是其他五大公司，夺得了这座城市的彻底掌控权后，便不会有人再为一个已经失去意义的前董事，动用任何资源了。
但在那之前，月白面临的最大困难，便是活下去。
身份隐藏后，她已经成了不存在的黑户，
而此刻她唯一能依靠的，便是新获得了公民身份的李无病。
这一切，在李无病醒来后，月白都已经坦诚告知，
而李无病听完之后，理解地点了点头：
“明白，以后就是我养小白你了嘛，”
“嗯，不考虑叫两声主人嘛，小白？”
月白看着李无病那贱贱的笑容，虽然很想锤他，但某种意义上，他说的还真是事实，
可恶，白落平阳被李欺，神域公司，这仇我记下了。
至于李无病？主人是不可能喊的，但小白的称呼，月白只能认下了。
...
紧了紧身上的雨衣，不同于之前月白的那间温暖别墅，行走于这片灰雨的李无病，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海渊城市是完全密闭的半海底城邦，所谓的零层，实际上已经是近万米的海面之下，
但在这封闭的城市内，又哪里来的不息的降雨呢？
望着滴落在护目镜上的斑驳雨水，李无病知道，这不息的灰雨，本质上，便是上层对下层毫不在意的排污，
这里是海渊城的最底层，这里生活着海渊城最多的居民，
但对于其上的层次来说，这里，不过是一片被遗忘巨大垃圾场而已，
噗通...
不远处的跌倒声，将李无病从思索中唤醒，他循声看去，
只见一位披着雨衣的身影，直挺挺地面朝下地扑倒在地，
他那露出惨白骨节的纤瘦手掌，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仿佛要抓住活下去的机会一样，盲目而用力的不断抓握着，
而路过的行人，只是沉默着从他身旁匆匆走过，似乎他只是路边一个挡路的石块一般，
“你怎么...”见有人跌倒，李无病也不多想，上前两步就想帮助这人，
但他刚迈出一步，刺耳的警报声，便从他的通讯器中显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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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未经许可，禁止触碰海渊城财产！】
李无病闻声一愣，海渊城财产？那明明就是个需要帮助的普通人啊。
正当李无病愣神时，从昏暗的灰色雨幕中，两个穿着执法服的身影飞速冲了出来，
他们熟练无比地撑开担架，拉着那倒下的人，就要将他放上担架，拉向不远处，一辆敞开的蓝白车厢中，
可他们刚一触碰到倒地的那人，李无病便听到一声杀猪般的哀求声：
“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已经很努力了！就差一点点了！！”
“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会交上公民费的！”
面对那人声嘶力竭的求饶声，两位执法者只是冰冷地执行着属于他们的任务，
这位逾期欠费者，将被送上处置车，之后，高效的处置系统，将会取下他身上有价值的部分，偿还他的欠款，
当然，剩余部分，也会正常还给他，只是到了那时，他还剩几块，那就不好说了。
并不了解这一切的李无病，也隐隐感到了不对，可不等他上前，便只见两位执法者一溜烟地，便将那人抬上车子，就此消失在了李无病眼前，
而他们展现出来的速度，虽然远不如月白那样，仿佛加速了自己的时间，但也快得好似欢迎一般，
这样的能力，如今的李无病已经不再陌生，
在这个科技发展到了极高层次的世界里，人类的肉体，已经成为了自身进一步发展的具现，
相比于每隔一两年便能更新换代的科技产品，人类肉身的进化速度实在太慢，
所以，在历史的发展中，义体改造的文化也渐渐兴起，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新贵，不但以自身安装更多的义体为荣，更将纯粹肉体的自然人，视为没有进化的原始生命，
不过这一切对于李无病来说，却很遥远，很简单，因为他没钱，
那路上的小插曲后，李无病也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海渊城地热能源开采处，时薪20信用点。
李无病没有这个时代认可的技能，唯一拥有的，便是工厂调试过的，本该用于主人娱乐的这具身体，
好在，这具身体为了更方便那些主人使用，制作得还算结实，
如今，他已逃得自由，但这身体也让他有了出卖劳力的可能。
...
转眼已是四天之后，
李无病完成了一天辛苦的劳作，拖着疲倦的身躯，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地热处的工作很辛苦，短短四天，李无病便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几乎快要散架，而那炎热的工作环境，更是让他在这污浊的灰雨下，都感到了些许惬意的清凉，
不过这一切，也都值得，
当李无病离开地热处，踏上街道的刹那，一道信息从通讯器中弹出，
【周薪发放，本周你共挣得1440信用点】
每小时20点时薪，每天拼命一般工作18个小时，四天以来，总共挣得了1440点信用点，
李无病望着账户内增长的信用点，一股充实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可不等他体会这种感觉：
【公民费扣除中，扣费1000，余额497信用点】
【预支薪水扣除中，合利息共扣费100，余额397】
【周房租扣除中，扣费200，余额197】
【广告：发薪日，遇到扣费，余额不够怎么办？
【通讯器拿过来！扣费的钱，我来出！】
【蚁蚁花费！你缺钱时的最好伙伴！无需信用担保！立刻申请，立刻打钱！】
没有立刻点x，而是认真看完了广告后，李无病深吸了一口气，
每周发一次工资，然后在工资到账的同时，各种扣费便会如期而至，
它们会精准地削去你骨骼上的每一丝血肉，恰好留下让你勉强能活下去的部分，
但这也意味着，你无法再承担任何的风险，
而这时候，那些伪装起来的所谓“帮助”，便会以广告的形式，向你展示一个可以轻松些的方法，
但一切代价早已写好，一旦遇到任何意外，让自己的资金流彻底断裂，
那么自己这具身体本身，被拆解之后便是最好的抵账工具，
真正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成为了这座城市基座中的一员，李无病渐渐感受到了，
如今这个时代，这种制度，对于每一个成员，那病态而精准的榨取。
揉了揉，还有些僵硬的肩膀，李无病看着只剩下197信用点的余额，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简陋的商店，眉头皱起又松开：
“罢了，大不了下一周过紧巴一些，今天毕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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