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所谓血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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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些死者意识坠落所化的雨水，从来都没有入海的机会，”
“死亡后，意识会有一段极短时间的活跃，换在现世之中，大约是七天的时间。在那之后，死者的意识便会彻底化为海水中的一滴，陷入永眠的安宁之中，”
“但在那裸露的漆黑海床之上，坠落的死者意识却永远得不到安宁的机会，生前受尽了折磨的他们，到死还要在新的绝望中，承受着被意识锚点搅碎的痛苦，化为那些施暴者的养分，”
“你说，他们当时该是怎样的情绪呢？”
观测者的问题，让李无病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而他也同样意识到了这片血海的本质：
“但，他们的意识，不都已经被吸收了吗？”
“不，我明白了。”
不用观测者回答，李无病望着四周翻涌的血海，回忆着这血海出现的方式，他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
这里的整座空间，都是人类心相的凝聚展现，海是潜意识凝聚所化，而承载海的整片空间本身同样也是潜意识的一部分，
所以，当死者的意识坠入这片空间的同时，他们便已经成为了这片集体意识的一部分，只是最精华的那部分，那包括了他们一生经历的那部分，化作雨水，汇入了海洋，
同时也有一小部分，默默化作了包裹着海洋的空间本身，
但过去潜意识海的开发者们，都只关注到了那片璀璨的海洋，却无意中忽视了默默承载一切的空间本身，
所以，当海水被抽空之后，就真的应该显露出漆黑的“海床”吗？
不，这里是潜意识和一切死者意识的汇聚之处，而不是什么现世的海洋，
如果真的将意识彻底吸收，那么就不会有空出来的所谓海床，而是意识之海整体会逐渐萎缩变小，
那在越发稀疏的意识之海中，显露出的沉默的漆黑部分，根本就是一切枉死者意识中怨恨不甘与绝望的凝聚，
短短数十年间，在那一座座血肉的工厂中，以科技的手段，这些恶徒手中屠戮的受害者数量，已经超过了历史诞生之人总数的万倍以上，
他们经历了凄惨绝望的一生，就连死后，本该归于安宁的意识，也成为了仇人的资粮，
窃贼们粗暴地搅碎了它们眼中无比弱小的意识们，却没有注意到，其中大部分碎屑都自然融入了这片空间本身，
这些受尽折磨的意识，被粉碎之后，已经彻底失去了曾经生而为人的一切意识，留下的唯有记忆中，最为深刻的痕迹，
而很不巧，对这些牺牲品来说，他们记忆中最为浓烈，到死也无法忘怀的，便是那些恶徒施加给他们的绝望与痛苦，
碎屑无声中融入了承载海洋的空间本身，这份绝望将空间染成了仇怨的猩红，然后堆砌成了无光的漆黑，
这便是这片血海的真相：
万倍于一切过往人类总和的受害者，在生前受尽折磨死去后，又在死后被粉碎了自身意识，却仍无法消去的绝望，于这意识空间中堆积而成的景象。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显化，
或许是因为堆砌到了一个临界点，在正常潜意识已经无法压制的情况下，他们开始了爆发，
又或许是因为恶徒们被从现世的数据空间中，被赶回了潜意识之海后，被这些绝望感知到了他们的到来，
原因已经无人能够解答，而目前唯一能明确的是，
这些满是绝望的血海中，充斥着恨意不甘痛苦与愤怒的意识残片，
他们已经无法思考，只剩下了生前最为浓烈的负面情绪，
而那恐怖的情绪就连他们自身也无法承受，所以，这片血海是在吞没灭亡着一切，同时也在求取着自身的灭亡，
那四个吞噬了无数意识的窃贼，显化出的巨人般的意识体，在血海中的侵染中，正无数次感受着他们施加于他人的痛苦，这酷刑将一直持续到他们的意识体被彻底消磨灭亡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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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暴动的血海就连自身都想毁灭，根本不会将复仇只停留在那四个凶手的身上，
这片血海会吞噬一切，直至将这曾经璀璨的意识海洋，化作彻底的死寂，
到了那时，那些暂时离开了潜意识海的显化意识体们，失去了潜意识海的滋养后，也将会逐渐凋零，
至于让显化意识体们，重新培育新的人类？
没有用的，这里便是一切人类意识的起点与归宿，在这里被血海占据之后，新生的人类会直接脑死亡，
当血海成为了这里的永恒时，人类便从根本上宣告了灭亡。
但当讲述到这凶险的境遇时，观测者的声音却充满了悲伤：
“我在那时的犹豫，是意识到了这片血海并非是什么凶厉的敌人，”
“他们，是那一个个我们没能救下的人啊，”
“他们在哭，在求救，在痛苦，这片血海不是暴戾的恶徒，而是被伤害得最惨的无辜者们，”
“他们当然有怨恨一切的权利，因为他们从生至死，从未感受到过半点幸福，而一切美好的记忆，也不过是那些恶徒为了折磨榨取他们，而给他们编织的幻梦，”
“那血海是他们的恨意，他们的绝望，他们的不甘，亦是他们流下的血泪，”
“该死的，是那几个恶徒，而不是他们。”
这一刻，李无病感受到了观测者心中的悲伤与痛苦，
观测者是被人类创造的意识锚点，又是因为人类意识的汇聚，而凝聚了它的自我，
所以，观测者深爱着人类本身，所以，它亦为这片血海的存在而悲伤，
空间之中，血海的画面凝固着，
而李无病，在沉默中，静静等待着观测者从那片悲伤的回忆中走出，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凝固的记忆再次流动了起来，而观测者仍有些低沉的声音继续道：
“在我们胜利的那一天，我们未能救下的同胞，化为了席卷潜意识之海的人类灭亡之灾，”
“在我已经绝望，文明最后的意识之海，即将被血海吞没时，”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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