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当如初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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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甚至最初都不知道，

在他们的战斗余波之下，轰鸣的核爆冲击外，驾驶着飞车的少年少女，经历了一场多么无奈的生离死别，

无论是当时仅仅部分改造的李无病，还是距离战争级十分遥远的月白，在核爆面前，都如同蝼蚁一般，

或许他们曾经在过去的一个个日夜里，在那海渊城最深处的小家中，在那一张温暖的小床上，互相依偎着，畅想着属于两人的种种未来，

但在那巨城崩陨的灾祸中，他们就像那城中死去的数亿人一样，不过是崩陨之下，被余波碾死的蝼蚁罢了，

当死亡已经近在咫尺，那时的月白又在想什么呢？

如今，废墟的花朵旁，轻抚花瓣上露水的月白，伴着回忆，心神有了一瞬的恍惚：

那时，飞车根本不及逃出去，自己和他都要死了，

死亡，对于月白来说，是一个极为熟悉的东西，

作为繁育工厂内诞生的“产品”，她有无数从人造子宫中诞生的“血亲”，但血亲亦是最大的仇敌，

因为来自那位董事长的筛选总是冰冷而残酷，名为“指标”的死亡线，笼罩在每一个产品的头上，任何被判定不达标的情形，便意味着一次被唤作“处理”的死亡，

不要去结交朋友，因为身边的所有人，都随时可能会死，

不敢有些许懈怠，因为所谓的指标，总是会压死在每个人努力极限边缘，

不能怀抱天真的友善，因为除了指标之外，还有名为竞争的残酷淘汰，

达标，只是能够活下来的最基础要求，而那些定期的，发生在所谓“血亲”之间的竞争，才是最为残酷的淘汰，

是“父亲”，是董事长，是那工厂，杀了血亲？又或者，是自己这样从竞争中胜出的胜者，杀了那些失败的血亲？

不能细想，不要细想，从很小时候起，聪颖的月白，便看出了这个世界人吃人的本质，

这个世界，善良是被巨企官方认定的精神疾病，只有冰冷的利己，才是这个世界最为崇尚的光荣标准，

但很可惜，月白是个天生的善良病人，可为了活下去，她能做的，便是顺从于巨企，服从于时代，

所以，她早已熟悉了死亡，亦同样能坦然于自己等到相似的结局，

至少，那对于自己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解脱，

那时月白大半人生里，最为真实的想法，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当死亡的气息再次靠近，自己的心却骤然攥紧，

是恐惧？自己竟然久违地怕死了吗？但很快，在那濒死时被放大的感知下，月白读懂了自己的恐惧，

自己确实在惧怕死亡，但并不是自己的死，

飞车之上，加速的感知中，月白望着身旁攥紧了自己的手，正缓缓起身，要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李无病，月白只觉得心中的恐惧又甚了几分，

自己惧怕的，是自己所爱的他，会就此死去。

这一刻，月白洞悉了自己的心，她爱李无病要远胜过爱自己。

那，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爱上这个有些善良有些好色却又让自己不再孤独的少年呢？

是和他一起，在那海渊城零层度过的一个个日夜？

是俯身他处，以朋友的身份与他在幸福工厂里，欢笑的时刻？

亦或是，在自己终于从繁育工厂中走出，拥有了真正活下去的资格，

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囚笼，走向了另一个更大的扭曲世界时，

绝望到想要自我了断的自己，在遨游数据空间，追寻那隐隐让自己感到认可的前古文明信息时，意外踏入了名为幸福工厂的所在，

迷茫的月白，难得在那里驻足，因为那里与培育自己的繁育工厂，既相似又不同，

人类在这里，同样是被制造出来的产品，但比起需要经历残酷竞争，却被允许保留知性的自己，

这些被制造出来的产品，却好像一个个没有生气的玩偶，

他们大多精致，但却从出生起，便不过是有朝一日，任买家使用的玩具，

看着那储藏空间中，一个个无法反抗自身命运，或者说，连自我都没有的玩偶，月白的心也不禁渐渐向更深的绝望坠去，

这样的世界，自己真的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为了踏出那繁育的工厂，自己如今的生命，便已经立在了无数血亲的尸骸之上，

那么在外面这更大更扭曲的囚笼里，自己又要染上多少鲜血，

既然已经绝望，那么不如在自己的手真正夺去别人的性命前，让自己成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被夺去的生命吧，

在那冷寂的幸福工厂储存间中，俯身于某具“玩偶”的月白，心中已经作下了回去后便结束自己的决定，

但正当她想要断开连接，回归自己的身体时，

一道压低声音的焦急喊声，却将她从失落的情绪中唤醒：

“快回罐子里去，你现在的举动一旦被发现，你会被销毁的！”

说话的，是一个俊美到让失落中的月白，都失神了瞬间的少年，

月白并不认识少年，但她能从少年焦急的声音中，感受到一些与这个世界有些相悖的东西，

所以，她看着那少年，认真问道：

“你是谁？”

“李无病！！满意了吧！！快回去，别表露出你有自己的想法了！！”

少年越发焦急，但月白知道，他是在承载着暴露风险的危机下，想要拯救自己这个陌生人：

“产品可不能拥有名字啊，看来，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啊，李。”

“不过，既然今天见到，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然后，那时的月白犹豫了一瞬后，将自己的真名小改了一些，向李无病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海青。”

而那时，少年的反应，却也是有趣极了：

“很高兴！认！识！你！海青！！”

“所以！快给我滚回罐子里去！！！”

月白笑了笑，向李无病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李，听你的。”

.

在海渊城被核爆摧毁，月白即将死去的一刻，当过往的回马灯闪过，恐惧在心中悄然散去，一份释然让她的嘴角轻扬了几分，

原来，自己在那时，便爱上了这个善良的少年了啊，

那么，请替我活下去吧，

你，不能，也不应该死在这里，

在那一刻，月白作为超越行者的天赋彻底爆发，“大脑超频”的力量，让她在核爆的轰鸣中，勉强护住了她心系的少年，

而她，也死在了那一天。

如今，昔日宛如地狱的废墟之上，少女轻抚着新生的花朵，亦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在这末日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