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若一切不再真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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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在人间活过近七十年的他，突然意识到，在他的脑海中，从未想过，既然会发生碰撞，那么碰撞是如何发生？又在何处碰撞？
或者说，在两个世界之外，是什么样，是还有什么呢？
一片空白，大脑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思考，过往的记忆中也从未有人提起过相似的问题，
所以，李无病在这个问题面前，也陷入刹那的凝滞，
而在这本应该是过去影像回荡的残念中，那本该凝视着米迦勒的神明图像，却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李无病的方向，
血液从它的眼眶流出，本该至高的神明，此刻却仿佛怨灵般喃喃道：
“你会化作我手中的利刃，为我开启那通往世界外的远征。”
嗡！
闪现的记忆影像倏得破碎，
大地上，混沌色火焰中的李无病，望着远方还在坠落的神明头颅，不禁陷入了沉思。
刚刚所见的一切，不过是这位神明的最后残念，也是它记忆最为深刻的部分，
是的，比起可能是刚刚才发生的让它面露惊恐的死亡，反而是这份数十年前的记忆，被留存在了神明最后的残念中，
而这份记忆，也揭示了李无病被神明算计的原因，
因为李无病以凡人之躯，作出了不可能的弑杀天使之举，让本该端坐神位之上直至永远的神明，意识到了，
它过往的一切，乃至它存在本身的“不真实”，它就像一个被写好了设定的背景物，
如果不是窥见了李无病作出了几乎不可能的壮举，它或许就会永远端坐于幽界深处的神座上，不曾生，也不曾死，只是被“设定”着，作为背景，存在于那里，
所以它才会谋划着渴求着，让它意识到这些异常的李无病，并且将未知的世界之外，视为未来远征的目标，
可这样的真相，也让李无病陷入了刹那的迷茫，
神明发现自己的记忆并不可靠，发现自己的存在本身，似乎都是虚假，
那么他李无病呢？被神明视为异常之处的他，所经历的一切，又都是真实的吗？
过往的记忆在思绪中流淌，照顾弟子白的十多年，作为猎魔人的五十年，与师父露娜，也就是月相处的那几年，这些记忆都是李无病真实行过的历史，他可以肯定这些记忆的真实，
那么更早以前呢？
突兀出现在魔兽荒原上的他，以及那份所谓来自东大陆的身份，
东大陆，在哪里？
似乎有无数人提过神秘的东大陆，但当李无病回望过去的一生，却蓦然发现，世上似乎从来没有过那样的一个地方，
就像幽界与常世明明是发生了所谓的碰撞，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那碰撞的发生，
被植入的常识，被默认的历史，
难怪拥有强大力量的神明，都开始怀疑起了自身的不真实，
越是思考这一切，一种无力的虚无感便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就连自身的存在本身，都在这种思考中渐渐虚无，
直到一只温暖的手，从身后握住了李无病的手心，那曾经他师父的月，也是他弟子的白，只是无言地紧握着李无病的手，
但那份温度，却在悄然间驱散了伴随那疑问而来的无尽虚无，
或许就连世界都是假的，但爱是真的，
勇气从心间升起，李无病握紧了身边人的手，昂起头，看向了那神明坠落的巨大天裂，等待着那未知的弑神存在，
然后，
天睁开了眼睛，如血一般红色的眼眸，将天空都完全遮蔽，所谓的神明，在那双眼眸面前，就像微尘般渺小，
大陆之上，其他一切生灵，在这双眼睛睁开的刹那，便如泡影般幻灭，
唯有李无病，凝望着那仿佛天的眼睛，呼喊道：
“你是谁？！这一切到底是？！！”
不等那俯瞰的巨眸回应，李无病的身旁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哼，
李无病瞬间回望，但他看到的，却是身躯正一点点破碎的少女，
少女脸色煞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那破碎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李无病回望的刹那，
少女便在复杂而痛苦的神色中，彻底破碎消弭，
这突然的一幕，让李无病愣在了原地，指尖紧握的触感甚至都未散去，但他那心爱的人，却就这么死在了他的眼前，
“错误纠正完毕...”漠然无情的声音，突然自天穹之上响起，
“是你？”
惊愕中的李无病缓缓抬头，幽深的混沌色火焰自他的体内流淌而出，
大地在那混沌的火焰中灼烧，烧着烧着，那火焰渐渐化为了漆黑的色彩，
黑色的火，卷过大地，焚烧着一切可以触及的存在，
然后，那燃尽了一切的黑色之火，向着火焰的流淌处汇聚而来，堆砌而起，
转眼之间，一尊漆黑的，流着血泪的魔便屹立于大地之上，
什么都没有了，火焰所过之处，李无病“看”到了，这个他生活了一生岁月的大陆上，此刻除了他之外，便再无第二个生命，
而这一切，显然，都与那天空中的双目有关，
当一切黑火最终汇聚成漆黑的魔，他昂起头，只是一次轻踏，黑色的魔便如一道黑光一般向着天空射去，
而整座常世的大陆，则在这一踏下，彻底爆碎，
此时此刻，魔的力量，便是神明再生，也能将之轻易撕裂，
但那双天之眸，只是目光微凝，魔的身影便被钉在了半空，如同被琥珀凝固的虫子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把...一切...还给我...”
微弱的声音，从被凝固的魔那里传来，
这一次，天空上漠然的巨眸终于有了回应：
“数据出现极大异常，已完成删除，无法恢复，请求无效。”
莫名的回应，却仿佛一把钥匙刺入了李无病的脑海，
记忆，繁复无比的记忆在他的脑中如海啸般奔涌，在那海量记忆的冲刷之下，魔，不，应当说，李无病的声音微弱而痛苦：
“我...想起来了...长夜...你这个疯...”
但下一刻，那双眼睛却缓缓闭上，而与那眼睛闭目几乎同时发生的，便是这世界的一切，乃至那魔本身，都随之一点点消失了。
而在那死寂的深空之中，
长夜凝望深空，始终静默无言，唯有思绪如群星流转：
“错误出现，梦境崩溃，再构筑中...”
“距离银心之灾，抵达地球，还剩3分5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