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华夏文化,海纳百川(2 / 2)
他不再觉得需要隐藏或焚烧过去的记忆,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将那些记忆中的精华,更好地融入现在所学,创造出既有传承又有新意、能被“华夏”这个博大概念所容纳的作品。
走出研造间,工坊里织机声依旧轰鸣,但听在巴岩耳中,却似乎少了些冰冷的压迫,多了些创造的韵律。
他看到不少归化民匠人一边操作机器,一边低声用尚不熟练的官话交流技巧,旁边的汉人匠师不时指点,气氛忙碌而有序。
窗外,爪哇的阳光明亮地照进来,洒在光洁的绸缎上和人们专注的脸上。
与此同时,朝鲜半岛,海东行省平壤城。
官营的“大同江瓷器工坊”内,气氛虽严肃,却并不压抑。
工坊的“图样厅”里,墙壁上并排挂着两幅大图。
一幅是工部新下发的“标准图谱”,上面是青花、粉彩、釉里红等经典样式的精细图示。
另一幅则是新张贴不久的《融合创新鼓励示谕》,旁边还有工部下发的一些参考图样,其中展示了如何将传统图案进行符合礼制的变体设计。
一群穿着整齐工服、发型衣冠已完全依从汉制的朝鲜裔匠人,正围在一位从景德镇请来的老匠师身边。
老匠师指着图谱,用带着江西口音的官话讲解:“……朝廷的规矩,样式要有来历,有章法,要合乎礼仪,这是根本,不能错。但朝廷也鼓励咱们‘因地制宜,推陈出新’。比如这青花,料、胎、釉、火候,这是根本,不能变。但纹样,在合乎章法的前提下,可以有些新意。”
他拿起一个瓷瓶,指着上面的缠枝莲纹:“这是标准样式。但你们看,”他又指向《鼓励示谕》旁的一幅附图,上面是缠枝莲纹的变体,枝叶的转折间隐约融入了某种本地常见的忍冬草纹的流畅线条,“这是匠作司的大人们,参考了各地物产后,琢磨出的新变体,既不失莲之清雅,又多了几分灵动。朝廷的意思是,各地匠人,在熟练掌握根本之后,也可根据本地风物、自身心得,在合乎法度的范围内,尝试一些新的搭配与变体,只要成品精美、大方、有正气,经过匠作司审定,便可列为‘地方特色贡余’,或贩售,或评奖。”
被称作金师傅的老匠人金守忠(原金舜臣),仔细听着,不时点头。
他身旁那个年轻匠人,此时也不再捧着家传图样本哭泣,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一本薄册子递给景德镇来的老师傅,恭敬地说:“老师傅,这是……这是晚辈家中以前用过的一些图案布局想法,您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有没有可能合乎章法的地方?或者,是不是完全不行?”
老师傅接过,仔细翻看,指着其中一页:“嗯,这个三足……嗯,这个瑞兽的布局,重心很稳,形态也古拙有趣,虽与中原常见的蟾蜍样式不同,但‘瑞兽献宝’的寓意是好的。不过,直接照用肯定不合规制。你们看,如果这样调整它的姿态,使之更显雍容,背上的纹饰参照蟠螭纹加以变化,周围的莲纹用标准的勾莲法……是不是既保留了你们原先布局的稳重感,又完全符合官窑的规制了?”
年轻匠人和其他朝鲜裔匠人围拢观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金守忠感慨道:“朝廷……这是给咱们指了条明路啊。不是要咱们把老祖宗的东西全扔了,是要咱们把好的、可用的心思,用华夏的正道融会贯通,变成更好的东西。”
“正是此理!”老师傅肯定道,“陛下常说‘有容乃大’。咱们华夏的瓷器,之所以能干年来独步天下,就是不断吸收各处精华,融会贯通。你们用心学,把手艺学扎实了,把华夏的章法学透了,你们祖上那些独到的想法,说不定就能在你们手里,变成新的、让天下人都赞叹的样式。这不比守着老样子,或者硬生生全丢掉要强?”
工坊里,窑火依然在熊熊燃烧。
但匠人们脸上不再是麻木的悲伤,而是一种看到了前路的专注与隐隐的期待。
他们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如何将记忆中的某些线条、布局的巧思,融入到标准的工艺流程与纹样规制中去。
帝国的工匠体系,在强有力的规范下,并非一味碾碎,而是尝试着以一种主导性的力量,去吸收、转化那些新纳入版图的土地上原有的技艺闪光点,使之成为帝国繁荣与创造力的一部分。
这种融入的过程或许仍有摩擦与不适应,但方向已不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在“华夏”这个宏大框架下的有序融合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