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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河南密报与西北对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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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四年十一月的时候,西安总兵府。

天刚蒙蒙亮,城里的公鸡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鸣,总兵府的书房却已经灯火通明。李健披着件厚厚的棉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是刚沏的,热气袅袅上升,在他眼前绕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有个特别像只兔子,就是耳朵长了点。

书房里坐着几个人,个个神色凝重。卢象升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腰板挺得笔直,像根标枪;黄宗羲和顾炎武并排坐着,两人都穿着文士袍,但风格迥异——黄宗羲的袍子干净整洁,顾炎武的却皱巴巴的,袖口还沾了点墨汁;李定国一身戎装,坐在那里像尊铁塔;曹文诏则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但谁都知道,这位耳朵灵得很。

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封皮上写着“河南密报”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成的。

“人都到齐了?”李健放下茶杯,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到齐了。”卢象升答道,“安全司的人在外面候着,随时可以问话。”

“让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普通商贩的衣服,走路时脚步很轻,像只猫。他叫王三运,是安全司在河南的暗探头目,昨晚连夜从潼关赶回来,跑死了三匹马。

“参见总兵,各位大人。”王三运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辛苦了。”李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慢慢说。”

王三运没坐,站着汇报:“总兵,河南局势有变。李自成...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卢象升问。

王三运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属下整理的详细报告。简单说,李自成在开封转围困后,突然去洛阳改弦更张,决心不再当流寇,开始学咱们...学总兵在陕西的做法。”

黄宗羲和顾炎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具体说说。”李健道。

王三运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第一,严明军纪。李自成颁布了《军纪十条》,严禁滥杀、抢掠,违者斩。还任命了李岩为军纪御史,先斩后奏。属下亲眼看见,有个叫王二麻子的老兵抢了百姓的鸡,被当众打了一百军棍,打得皮开肉绽。”

“李岩?”顾炎武皱眉,“是不是那个河南杞县的举人?”

“正是。此人出身富户,却投了流寇,在顺军中一直主张仁义,现在被李自成重用。”

卢象升冷哼一声:“书生意气。流寇就是流寇,披上羊皮就能变羊?”

王三运继续说:“第二,设官分守。李自成以洛阳为根基,开始任命官员治理地方。有从义军中选的,也有招降的明朝官吏。最轰动的是陈奇瑜——原明朝五省总督,现在投降了李自成,当了河南布政使。”

“陈奇瑜?”曹文诏睁开眼,眼中闪过寒光,“这老东西...当年围剿流寇时手段狠辣,现在倒投降了。真是越老越没骨气。”

李定国插话:“陈奇瑜有能力,但贪生怕死。当年车厢峡围困李自成,本来能全歼,却因为受贿放水...这事朝廷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第三,”王三运继续,“丈田分地,三年不征。李自成在洛阳试行分田,把荒地、恶霸的土地分给流民,还发种子农具。百姓...百姓开始信他了。”

书房里一片沉默。只听到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李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窗外,西安城正在苏醒,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热乎的油条——刚出锅的热乎油条——”

这声音让李健想起纺织坊的女工们,她们现在该起床了,该吃早饭了,该上工了...陕西正在变好,可河南也在变。

他关上窗,转身:“李自成现在有多少兵力?”

王三运回答:“号称百万,实际上四十万左右。能战的老兵约十五万,其余多是新附的流民——就是分田分地吸引来的。”

“粮草呢?”

“洛阳、南阳等地府库充实,缴获了大量存粮。加上今年河南部分州县秋收,支撑到明年夏天没问题。”王三运顿了顿,“而且...李自成开始屯田了,让军队闲时种地,自给自足。”

“屯田?”黄宗羲眼睛一亮,“这倒是新鲜。流寇也懂得屯田了?”

“是李岩的主意。”王三运道,“李岩还办了学堂,培养官员;发布了《剿兵安民檄》,痛陈明朝罪恶,宣扬大顺宗旨...总兵,李自成现在,不像流寇,倒像...倒像个争天下的。”

这话说出来,书房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曹文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河南的位置:“总兵,李自成若真在中原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标,要么西进陕西,要么北上北京。无论哪条路,对咱们都是威胁。”

他转身,看着李健:“要不要趁他立足未稳,出兵讨伐?末将愿为先锋!”

李健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卢公,”他看向卢象升,“你怎么看?”

卢象升是明朝旧臣,对李自成这种“流寇”深恶痛绝。但他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感情用事没用。

“总兵,”他缓缓道,“从这份报告看,李自成确实变了。设官、分田、严军纪...这些,咱们在陕西已经做了。他现在模仿,说明他看到了这些措施的好处,也说明...他在进步。”

“进步得很快。”顾炎武补充,他一直在翻看那份报告,“从准备开始到发布安民檄,不到一个月。这个人...不简单。能屈能伸,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仁。”

黄宗羲点头:“而且他身边有人才。李岩、顾君恩、宋献策...虽然都是些不得志的读书人,但各有各的本事。尤其是李岩,此人我听说过,确实有抱负,有见识。”

李定国皱眉:“几位先生的意思...是夸李自成?”

“不是夸,是分析。”黄宗羲正色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得看清对手,才能打败对手。”

李健终于开口:“你们觉得,李自成能成功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书房外,两个亲兵在站岗。天寒地冻,他们冻得直跺脚。

“你说,总兵他们商量啥呢?一早上就进去了。”年轻的那个叫张三,才十八岁,是新兵。

年纪大的那个叫李四,三十多了,是个老兵油子。他搓着手,哈着气:“还能商量啥?天下大事呗。咱们这些小兵,别瞎打听。”

“我就好奇嘛...”张三探头探脑,想从门缝里往里看,被李四一巴掌拍回来。

“找死啊?总兵议事,是你我能偷听的?”李四瞪眼,“老老实实站岗!再乱看,小心军棍伺候!”

张三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李哥,你说...咱们总兵,跟闯王比,谁厉害?”

李四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话可不敢乱说!不过...”他顿了顿,“要我说,当然是咱们总兵厉害!闯王算个球?流寇头子!咱们总兵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军,还搞了那么多新鲜玩意儿——蒸汽机、铁路...你见过吗?”

“见过见过!”张三兴奋起来,“我上次轮休时去咸阳见过火车!那么大个铁家伙,自己会跑,还冒烟!可神了!”

“就是!”李四得意,“闯王有什么?就一群泥腿子!能跟咱们比?”

正说着,门开了。王三运走出来,脸色严肃。两个亲兵赶紧站直,目不斜视。

王三运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快步走了。他还要去安全司汇报更详细的情况。

书房里,讨论还在继续。

卢象升先开口回答李健的问题:“如果只看河南,李自成有可能成功。分田免税,确实能收买民心。百姓要的是什么?就是一口饭吃,一块地种。谁能给他们,他们就跟着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李自成有个致命弱点:他的核心团队太杂。文士、武将、降官...利益不同,想法不同。文士如李岩,想施行仁政,收拢民心;武将如刘宗敏,只想烧杀抢掠,快活痛快;降官如陈奇瑜,首鼠两端,随时可能反水...现在有李自成这个核心压着,还能维持。一旦...”

“一旦他出事,或者遇到大败,就会分崩离析。”顾炎武接道,“尤其是那些武将,如刘宗敏之流,习惯了烧杀抢掠,要他们彻底改过来,难。现在只是被压着,一旦有机会,还会故态复萌。这是本性,改不了。”

曹文诏点头:“而且李自成的文官体系太薄弱。靠几个举人、降官,要治理整个河南,力不从心。一旦摊子铺大,问题就会暴露——税收怎么收?案子怎么断?水利怎么修?这些都需要经验,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李健听着,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还有一点,”黄宗羲补充,“李自成的军队,虽然号称百万,但真正能战的撑死只有二三十万。其他都是流民,乌合之众,打顺风仗可以,打硬仗不行。而且军纪刚立,能否坚持,还未可知。”

李定国终于开口:“总兵,末将还是那句话:趁他立足未稳,出兵讨伐!给他来个雷霆一击,打掉他的势头!”

李健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是一幅巨大的中原地图,上面标满了各种符号:红色的箭头代表顺军,蓝色的代表官军,黑色的代表...

他的手指划过河南,停在洛阳的位置。

“李自成现在在洛阳?”他问。

“是。”王三运虽然走了,但安全司的副手还在外面候着,听到问话,进来回答,“李自成的大本营在洛阳,正在那里试行新政。”

书房里再次沉默。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但听到确认,还是让人心中一沉。

李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

“所以,李自成现在是在走钢丝。”他总结道,“走得稳,能成事;走不稳,摔得粉身碎骨。”

他走回座位,看向众人:“那我们...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出兵?还是不出兵?

曹文诏和李定国主战,理由很充分:趁李自成立足未稳,一举击溃,永绝后患。

卢象升、黄宗羲、顾炎武主守,理由也很充分:李自成在河南折腾,正好吸引朝廷的注意力。朝廷现在焦头烂额,首要目标肯定是李自成,而不是陕西。趁这个机会,加快发展自己,积蓄力量。

双方都有道理。

李健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让亲兵去厨房拿些早点来——议事了一早上,大家都饿了。

早点很快端上来:小米粥、咸菜、馒头、土豆、玉米,还有一碟酱牛肉。简单,但实在。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顾炎武咬了口土豆,含糊不清地说:“要说这李自成,也算个人物。能从十八骑发展到几十万大军,不容易。”

黄宗羲喝了口粥:“是不容易,但手段太狠。这种人,能成事,但不能长久。失了天和,必遭天谴。”

“天谴?”曹文诏冷笑,“这世道,还讲什么天谴?崇祯他加征三饷,逼得百姓造反,死的何止几十万?要我说,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谁狠谁赢。”

这话说得直白,但没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李健默默吃着粥,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计算。出兵,胜算有多少?

李自成有四十万大军,虽然能战者只有二三十万,但人多势众。陕西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二十万,还要分兵驻守各地,能出动的顶多十万。

十万对四十万,就算陕西兵精粮足,装备精良,有必胜把握。但长途奔袭,劳师远征,乃兵家大忌。还有满清,张献忠等......

就算打赢了,损失也不会小。到时候朝廷趁虚而入,怎么办?

不打,看着李自成坐大,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两难。

正想着,外面传来喧哗声。李健皱眉:“怎么回事?”

亲兵张三跑进来:“总兵,外面有个老农,非要见您,说有天大的事...”

“老农?”李健一愣,“什么天大的事?”

“他说...他说他家的牛,被铁路吓着了,不下崽了...”

书房里的人都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了。连一向严肃的卢象升都嘴角抽了抽。

李健也笑了,摆摆手:“让他去找铁路司,这事我管不了。”

张三退下,但没过一会儿又跑进来:“总兵,那老农不走,说铁路司的人不管,非要见您...还说,还说他是从三原县走了三天三夜来的...”

李健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种小事,往往最考验民心。百姓不怕你,才敢来找你;百姓信你,才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被带进来,穿着破棉袄,冻得哆哆嗦嗦,一进门就跪下了:“总兵大人...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小民做主啊...”

李健上前扶起他:“老伯请起,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农一把鼻涕一把泪:“小民姓赵,叫赵老实,三原县赵家庄人。家里有头母牛,养了五年了,每年都下崽,是家里的命根子。可自从铁路修到我们那儿,火车天天过,轰隆轰隆响,把牛吓着了...这都三个月了,牛不下崽了...小民找铁路司,他们说铁路就是这样,没办法...小民没办法了,只能来找总兵...”

李健耐心听完,问:“牛不下崽,跟铁路有关?”

“有关有关!”赵老实话匣子打开了,“以前没铁路时,牛好好的。铁路一修,火车天天过,那声音大的,人都吓一跳,别说牛了!牛吓得吃不下草,睡不着觉,怎么能下崽?总兵,您可得管管啊...小民一家五口,就靠这头牛过日子...”

李健想了想,对张三说:“去请兽医司的王大夫来。再请铁路司的刘主事。”

很快,两个人来了。王大夫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刘主事三十多岁,戴着眼镜,一看就是读书人。

李健把事情一说,王大夫先开口:“总兵,牛受惊吓,确实可能影响生育。不过具体是不是铁路的原因,得去看看。”

刘主事推了推眼镜:“总兵,铁路噪声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减小影响,比如在铁路沿线种树,建隔音墙...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银子。”

李健点头,对赵老实说:“老伯,你看这样行不行:王大夫跟你回去,看看牛的情况,能治就治;刘主事也去,看看怎么减小铁路噪声。如果牛真因为铁路不下崽了,总兵府赔偿你一头牛。”

赵老实愣住了,他没想到总兵这么痛快:“总兵...总兵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李健笑道,“不过老伯,铁路是好事。有了铁路,你们种的粮食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卖更好的价钱。长远看,对大家都有好处。现在有点小问题,咱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赵老实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感动的:“好...好...总兵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小民...小民给总兵磕头了...”

他真的要磕头,被李健拦住了:“老伯不必如此。回去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再来找我。”

送走赵老实,李健回到书房。众人看着他,眼神都有些复杂。

卢象升感慨:“总兵爱民如此,难怪陕西民心归附。”

黄宗羲点头:“是啊,小事见大节。李自成或许也能分田免赋,但他能做到这样耐心处理百姓的小事吗?”

顾炎武忽然说:“总兵,我想到一个问题:李自成在河南搞新政,必然会触动士绅的利益。他如何处理与士绅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好,士绅反抗,他的新政还能推行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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