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阴鸷小人（1 / 2）
顾玹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面上依旧从容，唇角却止不住微微上扬。他为穆希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翡翠虾仁，放入她面前的小碟中，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自信与笃定：“不过是寻常发挥罢了。既然上了场，自然要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双人赛也好，四人赛也罢，既然参加了，便只有一个目标——夺魁。”
方子衿闻言，立刻拍手叫好：“好！殿下有志气！有您这句话，你这烨王府今晚定然能满载而归！到时候，阿希白天赢了女子组，您晚上赢了男子组，那可真是双喜临门，羡煞旁人！”
穆希也含笑点头，正要开口附和，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窗外。
棚外，天色已然彻底暗沉下来，只余天边最后一抹暗紫。马球场四周，无数盏气死风灯与高悬的明角灯已被逐一点燃，灯光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将偌大的场地照得亮如白昼。灯影摇曳中，隐约可见侍从们正在重新平整场地，为即将开始的夜间比赛做最后的准备。
白日里的热血沸腾，此刻在夜色灯火下，莫名添了几分未知的深邃与危险。
穆希唇边的笑意微微收敛，心头那根名为“谨慎”的弦，悄然绷紧。她看向顾玹，灯火映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而坚毅的轮廓，轻声道：“白日里看得真切，夜间虽有灯火，终究不比白昼。且晚间光线变幻，人马视线都可能受影响。夜深了，你在场上万事小心。切莫因为领先而大意，安全第一。”
顾玹对上她那双写满担忧的清澈眼眸，心头一暖，点点头，低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旋即，他又自信一笑，“无论白日黑夜，都没人是我的对手，我决不会让你担心的。”
方子衿在一旁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忍不住捂着眼睛，夸张地“哎哟”了一声：“得得得，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二位继续，我去看看外面还有什么好吃的点心！”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穆希被她逗笑，连忙抽回手，嗔怪地瞪了顾玹一眼，又拉住方子衿：“坐下坐下，哪里有点心在外面？好好吃饭，待会儿还要去看他们比赛呢。”
方子衿笑嘻嘻地坐下，三人重新说笑起来，方才那一瞬的凝重与担忧，被轻松的氛围冲淡。
夜幕笼罩下的西苑马球场，灯火辉煌，亮如白昼。远处不时传来其他彩棚的欢声笑语与场边隐约的号角声，昭示着夜间比赛的序曲即将奏响。
然而，安王府的彩棚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喧闹格格不入。
五皇子顾琰坐在主位上，面前精致的膳食几乎未动。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目光落在远处烨王府彩棚的方向——那里灯火温暖，隐约可见穆希与顾玹相对而坐、笑语晏晏的亲密身影。那画面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头最痛处，让他的妒火与恨意几乎要压抑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顾玹能在父皇面前出尽风头？凭什么沐希那样的女人会成为他的妻子，还对他那般温柔体贴？而自己，却只能坐在这冰冷的彩棚里，身边只有一个低眉顺眼、毫无趣味的沈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薄胎瓷捏碎。
与顾琰同组的顾瑆，却浑然未觉五哥的阴郁。
他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此刻正抱着酒壶，兴致勃勃地大快朵颐，口中还不住地夸赞着：“啧啧，五哥，你瞧见老十三下午那几手没有？那骑术，那击球，真叫一个漂亮！我算是服了！难怪父皇夸他，这要是换了我，早不知被那球砸下马多少回了！”
他灌了一口酒，又笑嘻嘻地凑近些，“还有九弟，啧啧，真真是有福气！那叶小姐，方才我远远瞅了一眼，啧啧，那长相，那身段，比传闻的还要美！九哥这运气，怎么我就碰不上这样的美人儿呢？”
他说得眉飞色舞，浑然不顾旁边自家王妃的脸色。
素有贤惠之名的宁王妃江佑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垂着眼帘，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丈夫夸赞别的女子美貌对她毫无影响。
片刻后，她抬起眼，看向顾瑆，语气温柔得如同三月春风，柔声细语道：“王爷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想要新人了，只管与臣妾说。臣妾定当为王爷细细寻访，挑选几位才貌双全、温柔可意的妹妹，接入府中陪伴王爷，也好为王府开枝散叶。”
这话说得，贤惠大度，无可挑剔。
顾瑆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江佑的肩膀，满脸欣慰与得意：“哈哈哈！贤妻如此，夫复何求啊！有你这般替我着想，我还有什么可愁的？”
他眼珠一转，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又带上几分遗憾，“不过啊，贤妻虽然可以给我纳来美妾，但老十三那身骑射功夫，却是没办法给我也弄一份了。唉，要是我有他那本事，父皇肯定也会多夸我几句！”
他这话说得无心，却像一把盐，精准地撒在了顾琰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顾琰的脸色，在彩棚摇曳的烛火映照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攥着酒杯的手指，指节泛出青白色。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妒火与恨意，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焰，蹭蹭往上窜。
骑射功夫……骑射功夫！又是老十三！
还有沐希！那个本应属于他的女人！
坐在他身侧的沈娓，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她捕捉到顾琰紧握酒杯的指节，又瞥见他眼角那抽搐的肌肉，心头一凛，知道他快要压不住火了。
她连忙起身，端起酒壶，小心翼翼地为他斟满酒杯，又夹了一筷子他平素爱吃的炙羊肉，放入他面前的小碟中，声音轻柔而带着几分讨好：“王爷，您晚膳用得少，再进些吧。这炙羊肉是刚送来的，趁热吃才好。”
她的本意是好的，想用温言软语和体贴动作，稍稍缓解他紧绷的情绪，哪怕只是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