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景隆帝偶闻(1 / 2)
又静了一会儿。景隆帝忽然问:“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在读《通鉴》,”李承睿答,“另有些杂书,前几日南直隶报来的几份学政简报,儿臣也翻了翻。”
“哦?”景隆帝似乎有了些兴趣,“南直隶……今年科举,可有什么好苗子?”
李承睿沉吟片刻,像是随口提起:“倒是有几个不错的。江宁府的陈景然,金陵本地人,祖父是前礼部侍郎陈老大人,家学渊源,今年院试案首,如今是应天书院山长徐弘毅新收的关门弟子。经义扎实,策论也稳。”
“徐弘毅的关门弟子?”景隆帝眉梢微挑,“那老家伙,眼光高得很。能入他的眼,不容易。”
“是。还有一人……”李承睿顿了顿,“松江府华亭县的林焱,今年十五,也是徐山长的关门弟子。此子……有些特别。”
“特别在何处?”
“诗赋极佳,前次书院联讲,一首‘会当凌绝顶’传遍金陵。策论务实,在课上论‘天地祭祀’,提出‘以敬畏行务实’,颇得夫子赏识。最难得的是……”李承睿看了皇帝一眼,“他擅经济实务,前些日子设计改良了一款水车,比旧式效率高三成,且不受水流所限。如今金陵府已在推广,据说百姓反响颇好。”
景隆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目光在太子脸上停留片刻,又垂下,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
“水车?”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一个读书人,琢磨这个?”
“是。儿臣初闻时也觉得意外。但看了宁、句容几个缺水乡,都已用上了。农人反映,旱天也能提水浇地,省了不少力气。”
亭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亭角铜铃,发出清泠的声响。
景隆帝慢慢喝完盏中茶,将空盏轻轻放在石桌上。瓷器碰着石头,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徐弘毅的关门弟子……”他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趣,“一个擅诗赋策论,一个懂经济实务……这老家伙,倒是会挑。”
李承睿没接话,只静静等着。
良久,景隆帝才摆摆手:“知道了。乡试在即,且看他们考得如何。若是真有过人之处……”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儿臣明白。”李承睿起身行礼。
“回吧。”景隆帝也站起来,“朕再走走。”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石亭。太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小径上,渐渐远去。
几日后,应天书院。
山长徐弘毅的书房里,飘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窗外的梅林叶子已落了大半,枝干虬结,在天空下勾勒出疏朗的线条。
林焱和陈景然垂手立在书案前。两人都是青衫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陈景然神色更从容些,林焱眼底则带着些许疑惑…山长突然召见,不知是为了什么。
徐山长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握着管狼毫笔,正在一份文稿上批注。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写完最后一笔,才放下笔,抬起头。
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温润中透着审视。
“坐。”他指了指案前的两张圆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