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私德之罪,后世自有定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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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里不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只有朝堂上大夫们或明或暗的指点,以及民间关于母亲文姜与齐侯在边境私会的窃窃私语。
他连痛痛快快为父报仇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边境与仇人幽会。
甚至还要为了鲁国万千百姓的安危,去仰仗这份肮脏的“斡旋”。
曹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国君。
他没有从姬同身上看到半分属于少年的天真。
只看到了一个被命运生生逼到绝境,却还在死死咬着牙、试图在夹缝中为鲁国争一条活路的孤勇者。
曹刿端起茶碗,轻轻吹去浮沫,声音沉稳:
“君上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将一国存亡置于个人荣辱与恩怨之上。”
“此非懦弱,乃大勇也。”
姬同面露自嘲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先生说笑了,寡人不过就是个连生母都管束不住,连父仇都不敢报的懦夫罢了。”
曹刿摇摇头,放下茶盏,平静地看向姬同:
“君上,礼有两端。”
“有简册所载之虚文,亦有保社稷、安万民之实义。”
“那些死守简册旧礼条文之人,自然只看见夫人失德,看不见齐人的甲兵就在边境。”
“夫人私行有错,不可代为遮掩。”
“可君上细看夫人这几年的行事,并非只凭旧情周旋。”
“齐侯有意起兵压鲁,又想裹挟我鲁师随同征伐,耗我国力。”
“夫人两次于禚(zhuo)、祝丘与齐侯相会,言辞博弈,定下边界互不侵伐之约。”
“推掉了齐国要鲁国出兵助战的要求,使我鲁国不必疲于远征。”
“夫人心里也清楚曲阜朝堂的汹汹物议,自请停留在边境禚邑,绝不踏入国都半步,不给公族抓住更多发难的把柄。”
“是夫人亲手把齐侯举在半空的兵戈按住。”
“如今鲁国国力不足以抵挡齐师,战火一旦燃起,受难的不是朝堂上空谈礼义的大夫。”
“而是国内农夫、妇孺,是鲁国的宗庙社稷。”
姬同抬眼,眼底满是挣扎:“那便任由她这般越礼行事?”
“朝野流言一日盛过一日,天下诸侯都在讥讽鲁国。”
“寡人为君,上对先君神主,下对国人,又当何以自处?”
曹刿答道:“君上不必强行断绝母子名分,亦不可迎夫人入曲阜都城,这便是权衡之道。”
“不迎归国,是顺朝堂公论,守国内礼法,安抚公族与国人心中的愤懑。”
“不强行驱逐、断绝往来,是保住鲁国与齐国沟通的通道,借夫人稳住齐鲁边境。”
“不必称颂夫人所为,也不必效仿众大夫,非要赶尽断绝。”
“君上只需分清两件事——”
“私德之过,归于其身。”
“保国的邦交之用,归于社稷。”
“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礼之本意,原是护持邦国。”
“倘若死守条文,招来兵祸,令宗庙倾覆,那这礼也就失去本意了。”
姬同默然良久,长长叹息:“寡人正是困于此。”
“世人非黑即白,要么骂她祸乱纲常,要么只看见齐鲁暂得安宁。”
“没有人像先生一般,将这两件事拆开看待。”
曹刿笑了笑:“世人大多喜好走极端。”
“治国,不是评判一位妇人品行,而是保全鲁国。”
“私德之罪,后世自有定论。”
“当下首要之事,便是鲁国免于兵灾。”
“君上只需守住分寸,不废大义,不激生大变,便是可行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