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投资房地产(深化篇)(1 / 2)
一九九二年三月五日,惊蛰,春雷初响。
哈尔滨道里区与南岗区交界处那片曾经的荒地,如今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二十亩土地被围墙圈起,围墙内塔吊林立,打桩机“咚咚”作响震得地面发颤,搅拌车进进出出扬起漫天尘土。工地门口立着巨大的广告牌,白底红字写着:“兴安·锦绣家园——省城首个乡镇企业家园小区”。
工地旁边的临时工棚里,烟雾缭绕。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左边是兴安集团的高层,右边是施工队、设计院、监理公司的负责人。卓全峰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施工图纸,眉头紧锁。
“王工,你再说一遍,什么问题?”他盯着设计院的负责人。
王工是个五十多岁的工程师,戴着安全帽,满脸尘土:“卓董事长,地基挖到三米深,遇到流沙层了。按原设计方案,地基要打到五米深,但现在流沙层太厚,继续往下打,成本要增加百分之三十,工期要延长两个月。”
“增加多少成本?”卓全峰问。
“初步估算……二十万。”王工擦了擦汗,“而且还不一定能保证质量。流沙层地基不稳,以后楼体可能会沉降。”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二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这个项目总投资才一百五十万,预算很紧张。
“卓董,要不……咱们降低标准?”施工队的马队长小心翼翼地说,“地基打浅点,楼别盖太高,三层就行。反正咱们这是乡镇企业小区,不用那么讲究。”
“不行!”卓全峰斩钉截铁,“要么不盖,要盖就盖最好的!咱们这是省城第一个乡镇企业家园,多少人看着呢!盖成豆腐渣工程,砸的是咱们‘兴安’的牌子!”
“可是钱……”
“钱我想办法。”卓全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地基是楼的根,根不牢,楼就站不住。就像咱们山里人盖房子,地基要挖到冻土层以下,冬天才不裂。这是一个道理。”
他转过身:“王工,你是专家,你说怎么解决?”
王工想了想:“有两个方案。第一,继续往下打,穿过流沙层,打到实土层。但成本高,工期长。第二,采用桩基础,打混凝土桩,穿过流沙层。成本也高,但工期短些。”
“哪个质量更好?”
“桩基础更好,更稳。”
“那就用桩基础!”卓全峰拍板,“钱不够,我再去贷!工期不能拖,必须在十月底前封顶,冬天才能内部装修。”
“可是卓董……”财务总监李明急了,“咱们账上已经没钱了。买地八十万,前期投入三十万,贷款一百万已经用完了。再贷……银行不一定给。”
“我去谈。”
散会后,卓全峰立刻去银行。还是那个王行长,还是那副官腔。
“卓董事长,不是我不贷给你。”王行长推过来一份文件,“你看,你们集团现在负债率已经百分之七十了,超过警戒线。再贷,风险太大。”
“王行长,我们这个项目,前景很好。”卓全峰拿出市场调研报告,“省城现在商品房供不应求,价格月月涨。我们这个小区,位置好,设计好,还没建就有很多人打听。建成后,一套房卖五万,二十套就是一百万。还贷没问题。”
“那是建成后。”王行长摇头,“问题是现在,你们能不能建成?我听说,工地遇到流沙层了?”
消息真灵通。卓全峰心里暗骂,脸上还得笑:“问题已经解决了,改用桩基础,质量更好。”
“那成本呢?又增加了吧?”王行长似笑非笑,“卓董事长,咱们是老朋友,我劝你一句——见好就收。房子别盖太高,三层就行。省点钱,早点回笼资金。”
“王行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想盖六层。”
“那就爱莫能助了。”王行长摊手。
从银行出来,卓全峰站在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心里一片冰凉。二十万,看起来不多,但关键时刻,能卡死一个项目。
回到公司,他召开紧急会议。
“银行贷不到,咱们自己想办法。”他说,“两条路:第一,员工集资。每人出一点,算借款,年息百分之十五,比银行高;第二,预售。房子还没盖,先收定金。”
“预售?”孙小海愣了,“房子影儿都没有,谁买啊?”
“咱们自己人买。”卓全峰说,“合作社的员工,靠山屯的乡亲,想进城买房的,可以预订。交百分之三十定金,房价优惠百分之十。”
这个想法很大胆。1992年,商品房还是个新事物,预售更是闻所未闻。
“能行吗?”王老六怀疑。
“试试看。”
第二天,预售方案公布。合作社内部先动员。条件很优惠:员工购房,首付百分之三十,剩余百分之七十可以分期付款,三年还清,免息。
消息一公布,反响热烈。很多在省城工作的员工,正愁没地方住。租房子一个月要几十块,不如买房。
“卓董,我订一套!”栓柱第一个报名,“我在深圳干了三年,攒了点钱,正好在省城安个家。”
“我也订一套!”外贸部的小刘说,“我对象在哈尔滨工作,结婚正需要房。”
三天时间,二十套房被预订了十二套!收了三十六万定金!
“成了!”孙小海激动得直搓手,“全峰,你这招真绝!”
“别高兴太早。”卓全峰很冷静,“钱是有了,但得把房子盖好。要是盖不好,退定金事小,信誉事大。”
有了钱,工程继续。桩基础施工很顺利,半个月就完成了。四月初,地面工程开始。六层楼,框架结构,在当时算是高标准了。
但家里的矛盾又来了。
四月十五日,卓全峰回靠山屯。车刚进屯,就听见三嫂刘晴在井台边嚷嚷。
“……要我说,全峰就是偏心!在省城盖楼,便宜卖给外人,咱们自家人想买,还得排队!”
“就是。”一个妇女附和,“我听说,那楼可好了,带厕所,带厨房,屋里还有暖气!咱们屯的房子,啥时候能那样?”
“咱们?别想了!”刘晴声音更尖了,“人家现在是大老板,眼里哪有咱们这些穷亲戚!”
卓全峰下车,几个妇女立刻闭嘴。刘晴扭过头,假装打水。
晚上,上房里坐满了人。老爷子脸色很不好看。
“全峰,省城那楼……咱们屯的人能买吗?”老爷子问。
“能,但得按规矩来。”卓全峰说,“员工优先,然后是合作社股东,最后是乡亲。价格都一样,优惠百分之十。”
“那……我能给我家云乐订一套不?”大哥卓全兴问。
卓云乐是卓全兴的儿子,二十三了,在县城化肥厂当临时工,一直想在省城安家。
“大哥,云乐不是合作社员工,也不是股东,得排队。”卓全峰说,“现在员工订了十二套,股东订了五套,只剩下三套。排队的人有十几个。”
“排队?排到啥时候?”卓全兴急了,“你是他老叔,不能照顾照顾?”
“大哥,照顾不了。”卓全峰很坚决,“规矩定了,就要执行。我要是照顾了云乐,别人怎么办?”
“别人?别人有你这样的老叔吗?”卓全兴火了,“卓全峰,你现在翅膀硬了,六亲不认了是吧?”
“大哥,我不是六亲不认,是公正对待。”卓全峰耐心解释,“咱们合作社几百号人,都看着我。我要是徇私,以后还怎么管?”
“我不管!”卓全兴一拍桌子,“反正云乐的房,你得给解决!要不,我这大哥你不认也罢!”
话说到这份上,气氛僵住了。老爷子敲敲烟袋:“都少说两句!全兴,你弟有他的难处。全峰,你也想想办法,自家人,能帮就帮。”
卓全峰想了想:“这样,云乐要是真想买,可以等二期。二期明年开工,位置更好。我给他留一套,价格还优惠。”
“二期?谁知道有没有二期?”卓全兴不依不饶。
“肯定有。”卓全峰说,“只要一期卖得好。”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是建筑队的马队长来了,还带着几个工人代表。
“卓董事长,我们……”马队长进门,看到屋里这架势,愣了愣。
“马队长,你们怎么来了?”卓全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