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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骨魘的终章》【求月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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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骨魘的终章》【求月票】

(可以当做是除夕番外)

极渊大陆,北方无尽海。

这片海域终年被浓雾笼罩,海水漆黑如墨,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难以穿透深海。

海图上標註的航道到此为止,再往北,便是修士们讳莫如深的禁区。

据说那里连通著荒古冰川,是上古冰封战场遗蹟,十死无生。

然而,在这片禁区的边缘,一座不起眼的无名海岛静静矗立。

海岛方圆不过数里,礁石峋,寸草不生,连海鸟都不愿在此停留。

从海面望去,只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荒芜礁石。

海面之下,三千丈。

层层叠叠的深海岩层之间,被以极高明的手法掏空出一间方圆仅丈许的密室。

密室墙壁上刻满了细密繁复的隱匿阵纹,阵纹流转著极其微弱的幽光,將此处所有的灵力波动和神魂气息,都完美地掩盖。

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从此经过,若不刻意一寸寸以神识扫描,也绝无可能发现这深海岩层中另有洞天。

密室陈设极简。

一张寒玉床,一方石桌,两只石凳。

墙角堆著几只密封的储物箱,箱体表面同样刻满封印符文。

那是骨魔老魔数百年来积攒的真正底蕴————大部分奇珍异宝,功法传承,以及为东山再起准备的修炼资源。

中央寒玉床上,正躺著一具与他本体容貌一般无二的分神傀儡。

此刻。

傀儡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那双眼眸起初有些涣散,如同溺水之人刚从深渊中挣扎上岸,意识尚未完全归位。

但仅仅一息之后————

“嗬”

骨魘老魔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喘,身躯猛地弹坐而起!

他剧烈喘息著,灰白色的神魂之力在体表明灭不定,那双眼眸中满是惊惧与后怕。

本体陨落前传来的最后画面————那枚紫色竖眼射出的毁灭神光————还有,那站在古魔炼尸洞中,淡漠看著他的青年身影————

计缘!

那个曾经被他视若螻蚁,隨手可碾的金丹小辈。

如今已是能將他本体斩杀,逼得他元婴仓皇遁逃的恐怖存在!

“呼————呼————”

骨魔老魔坐在寒玉床上,低著头,大口喘息著,枯瘦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足足过了数十息,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缓。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这间熟悉而安全的密室,看著墙壁上完好无损的隱匿阵纹,看著墙角堆积如山的储物箱,感受著分神傀儡中那残存的本源之力——紧绷的身躯,终於一点点放鬆下来。

“还活著————还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疲惫,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还好————还好本座早有准备————”

他抬起手,看著这具以秘法培育数十年,与他本体一般无二的分神傀儡,乾裂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具傀儡,耗费了他一成神魂本源,上百种珍稀材料,以及近二十年的精心温养。

当年炼製时,他只觉得是未雨绸繆,甚至曾暗笑自己太过谨慎。

此刻,他却无比庆幸当年的谨慎。

“九幽裂隙————果然是大凶之地————”

顾言低声道,目光有些失神。

“麻骨死了————玄蛇府主死了————血屠上人恐怕也凶多吉少————就连黑长老那老东西————”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本体被计缘斩杀前,通过神魂烙印传来的最后信息碎片中,他看到了黑长老取出自己元婴时那张冷漠枯瘦的脸。

他早就知道黑长老不怀好意。

那位掌控骨魔宗数百年的幕后黑手,从不曾真正信任过他。

只是他没想到,黑长老竟狠辣至此,不仅將他元婴作为“大药”隨身携带,更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炼化吞噬————

“呵。”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嘲讽。

自己两度弒师,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报应吧。

“罢了————活著就好。”

顾言长嘆一声,扶著寒玉床沿,缓缓站起身来。

分神傀儡行动如常,只是这具躯体修为尚浅,仅有筑基中期,只能慢慢苦修,亦或是找个合適的躯体夺舍了。

“先闭关恢復,等风头过了,再寻机缘重修————”他低声自语,盘算著今后的路,“计缘虽强,但荒古大陆,极渊大陆广袤无垠,只要本座隱姓埋名,他如何寻得————”

话音未落。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不疾不徐,从他身后响起。

顾言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那掌声很轻,甚至带著几分悠然,几分欣赏,仿佛一位师长在观看弟子完成精妙的术法后,给予的讚许与鼓励。

然而在这间本该只有他一人的深海密室中,这掌声,如同来自九幽的丧钟。

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脖子仿佛生了锈的机关,一点点,僵硬地转向身后。

密室东南角,那方朴素无奇的石桌旁。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青年男子。

他穿著一袭洗得微微发白,却乾净整洁的青衫,长发以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俊秀而略显清瘦的面容愈发温润。

他正坐在石凳上,一手端著个粗陶茶杯,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捏著杯盖,轻轻拨动著浮在水面的茶叶。

茶水的热气裊裊升腾,氤氳在他眉目之间,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閒適。

他抬眼,看向顾言。

那双眼睛很平和,没有杀意,没有怨毒,甚至带著一丝————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宽容的慈祥。

但顾言在看到这双眼睛的剎那,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认得这双眼睛。

他太认得这双眼睛了。

四百三十七年前,他十五岁,第一次踏出渔村,在山野间被一头一阶妖兽追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是这双眼睛的主人从天而降,一指碾碎妖兽,低头看著他,问:“可愿拜我为师”

三百一十二年前,他结丹成功,意气风发,这双眼睛看著他,满意地点点头:“根基还算扎实,没给为师丟人。”

二百零八年,他元婴大典,这双眼睛坐在主位,接受各方来贺,眼中有欣慰,也有他当时看不懂的复杂。

然后是二百零一年前,那场谋划已久的伏杀。

火灵鬼母的“玄阴破魂针”刺入师尊后心的那一刻,他站在师尊身后,清晰地看到这双眼睛里的欣慰与慈爱,骤然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痛苦,以及————一种被至亲背叛的,深沉的悲哀。

那悲哀,在之后的许多年里,夜夜入梦,让他无法安眠。

再后来,罗剎海。

师尊的残魂从不知哪个角落归来,带著滔天恨意,要取他性命。

那一战,他贏了。

他再次亲手击碎了师尊的残魂,看著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以为,这一次终於结束了。

然而此刻。

那双眼睛,正隔著裊裊茶雾,平静地看著他。

“这都能活著回来。”

青年男子放下茶杯,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语气中带著真切的欣赏与讚嘆,如同一位师长看著歷经艰险,凯旋归来的得意门生。

“不愧是我的高徒啊。”

顾言张了张嘴。

他想说话,想质问,想怒吼,甚至想立刻催动傀儡中全部的力量————不管那是多么可笑,多么无用的反抗。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极其细微,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声。

他就那样僵立著,如同一座风化的石雕,呆呆地看著坐在石桌旁的那个青年————不,他的师尊,梦魘真君。

不,不是二百零一年前那位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梦魔真君。

此刻坐在那里的,是更早,更早以前的梦魘。

顾言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四百多年前,他刚拜师不久,某日清晨,师尊的修炼室门没关严实。

他悄悄探头望去,只见师尊正对著一面铜镜,皱眉看著自己略显苍老的面容,指尖在眉心一点,面容便如水波般流转重塑,最终化作一个剑眉星目,俊秀温和的青年。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修士可以隨意改变容貌。

当时师尊察觉到他在偷看,转过头来,笑著招手:“言儿,进来,为师教你。”

后来的许多年里,师尊从未解释过为何常年保持这幅青年容貌。

顾言也没有问过。

但此刻,看著眼前这张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脸,他忽然明白了。

那是师尊意气风发,道心通明的时代。

那是他还没有收自己为徒,还没有与火灵鬼母结为道侣,还没有捲入那些恩怨情仇的时代。

那是他人生中,最好的年华。

顾言喉头滚动,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乾涩沙哑,如同两片锈蚀的铁片相互摩擦。

“师————尊————”

他唤出这两个字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苦涩和自嘲,以及某种彻底放弃抵抗后的释然。

“————师尊。”

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平稳了许多。

他没有再试图催动任何法力,没有尝试启动密室中布下的任何一道防御或遁逃阵法,甚至连神识都彻底收敛。

因为他知道,既然师尊能出现在这里,既然师尊能这样安然地坐在这密室中,悠悠然品著茶等著他醒来————

那么,他在这间密室內外布置的所有后手,所有阵法,所有逃生通道,必然早已被师尊切断破解,甚至反向利用。

四百多年的师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尊的阵道造诣与卜卦之术有多恐怖。

他以为他学会了一切,甚至青出於蓝。

但此刻他才明白,师尊教给他的,只是师尊想让他学会的。

“师尊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顾言缓缓走回寒玉床边,坐下,与石桌旁的师尊隔著一丈的距离,相对而坐。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几分虚心求教的好奇。

“莫非————连教弟子的那套卜卦之术,师尊还留了一手”

梦魔真君看著他,摇了摇头。

“没有。”

他端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语气淡然:“你学的那套《易数真经》,是为师当年花了三百年时间,从上古残卷中復原补全的完整传承,没有藏私。”

顾言默然。

他知道师尊说的是实话。

《易数真经》確实精妙绝伦,他能数次在生死关头占卜避险,靠的正是这门传承。

若师尊真在传授时动了手脚,他这数百年的占卜,早该有跡可循。

“那师尊是如何————”

顾言顿了顿,没有继续问下去。

梦魔真君放下茶杯,看著他,目光有些复杂。

那自光里有追忆,有感慨,有惋惜,唯独没有顾言预想中的怨恨与快意。

“言儿。”

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深潭的枯叶。

“你是不是忘了————你三岁丧父,五岁丧母,在渔村吃百家饭长到十二岁,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为师收你为徒后,从《千字文》开始,一笔一划教你识字。”

顾言怔住。

梦魔真君继续道:“你写的第一篇习字,歪歪扭扭,把天地玄黄”写成天他玄黄”————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平静。

“为师教了你四百年,你的字跡,你的语气,你紧张时会无意识揉搓指腹的习惯,你布阵时总会在坤位留一道冗余节点的癖好,你藏东西时喜欢选择水”木”双行之地,你甚至在神魂烙印中都不自觉留下的那缕微弱因果印记————”

他看著顾言,笑了笑,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悲哀。

“为师对你有多了解,你自己,真的知道吗”

顾言沉默了。

密室中,一时间只剩下茶水氤氳的细微声响。

良久。

“————是啊。”

顾言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弟子————差点忘了。”

他抬起头,望著梦魔真君,那双眼眸中没有求饶,没有怨毒,只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与疲惫。

“师尊知道弟子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吗”

梦魔真君微微摇头。

“不知。”

他没有追问,四百年师徒,他了解顾言。

这个弟子,既然主动开口,便会自己说下去。

顾言果然没有等他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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