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弹压(2 / 2)
一颗斗大的人头骨碌碌滚出老远。
脖腔里的血喷溅在旁边几个起鬨者脸上,热乎乎的,还带著腥气。
校场上一片死寂。
刚才还嘈杂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青把刀上的血在赵赖三的衣服上蹭了蹭,归刀入鞘,转身对那个文吏说道:“接著念,下一个。”
文吏咽了口唾沫,接著喊道:“下一个,刘喜!”
“到!”
这一次,答应的声音格外洪亮。
那名叫刘喜的降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生怕晚一步也被砍了脑袋。
点將台上,李智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便是在乱世带兵的道理。
跟这帮大字不识一个,只认拳头硬不硬的粗人讲仁义道德,那是对牛弹琴。
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见了血,怕了痛,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听话。
李智云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让赵青把赵赖三的那帮亲信全都挑出来,打散分到辅兵营去修栈道,这几天让军法官盯著点,谁要是敢给老卒甩脸子,直接军棍伺候。”
与此同时,丹水县城东,陈家大宅。
陈家是丹水县数得著的豪强,家里良田千顷,坞堡修得跟个小城似的。
前两日李智云大军入城,陈家虽然送了降表,但除了几百石陈粮,大门却是紧闭著。
而陈家正厅內,气氛有些古怪。
陈家家主陈泰端坐在主位上,笑道:“刘参军,不是老朽哭穷,实在是这几年朱粲那魔头搜颳得太狠,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您看,这五百石粟米已经是咱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了。”
在陈泰下首,刘保运正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他今天没穿官袍,而是套了一件半旧皮甲,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陈公这话,某是信的。”
刘保运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站起身:“朱粲確实不是个东西,搜刮地皮有一手,不过嘛——————”
他走到厅堂中央摆放的那几袋粟米前,伸手抓了一把。
黄澄澄的米粒里,掺杂著不少稗草,还有一股子霉味。
“陈公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刘保运摊开手掌,让那些米粒从指缝间滑落:“您这和餵牲口的料没什么区別,拿来给人吃,怕是会吃死人的。”
“而且我家国公说了,咱们是王师,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但也不能让將士们吃这种猪狗食。”
陈泰神情不变,隨即打了个哈哈:“哎呀,定是狠狠责罚他们!来人,换好茶!”
“不必了。”
刘保运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陈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前几日孙华將军在均阳筑了个京观,那上面的两千多颗脑袋,现在还没凉透呢,其中有一颗就是均阳张家的家主。”
提到京观二字,陈泰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件事传得太邪乎。
说是孙华杀人不眨眼,把张家寨杀得鸡犬不留,连耗子都劈成了两半。
“刘参军这是何意老朽可是良民,早就归顺了唐王。”
“既是归顺,那就要有归顺的样子。”
刘保运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直接扔在案几上:“这是丹水县衙留下的鱼鳞册,虽然不全,但你陈家有多少地多少佃户,大概还是有个数的。”
“按这上面的田亩算,你家去年的收成少说在一万石以上,除去被朱粲抢走的,哪怕只剩三成,也不止这区区五百石霉米吧”
陈泰看了一眼那帐册,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楚国公说了,他这人呢,最讲道理。”
“若是陈公真的没粮,那我们绝不强求,转身就走,还会派兵保护陈家,但若是让孙华將军亲自带人来数————”
刘保运故意顿了顿,凑近陈泰那张老脸,低声道:“那数出来的可就不只是粮食了,搞不好还能数出几副甲冑,几封通敌的信件来,到时候这陈家大宅,怕不是要换个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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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泰身子一颤。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楚国公和唐王完全不同,根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別人可能会有所顾忌,但李智云却是拿著刀子来化缘的!
那孙华是什么人
一个土匪出身的杀才!
真让他带兵进了宅子,陈家上百年的积蓄能不能保住另说,这一家老小的命怕是都要悬。
“刘参军言重了!”
陈泰倏地站起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朽刚才突然想起来,后院地窖里好像还存著一批新米,约莫有三千石,是为了防备灾荒留下的。”
“既然王师缺粮,老朽这就让人打开地窖,全部捐给国公!”
“三千石”
刘保运挑了挑眉毛:“陈公果然是深明大义啊,为大族楷模。不过楚国公也不白拿你的,这三千石算借的,回头给你打个条子,等打下了襄阳,连本带利还你。”
还个屁!
陈泰心里都在滴血,嘴上却还得千恩万谢:“不敢不敢,能为王师效力,是老朽的福分。”
刘保运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对外面的军吏喊道:“来人!去后院搬粮!”
“记住了,动作轻点!別碰坏了陈公家的瓶瓶罐罐,咱们可是有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