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星陨余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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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拉姆·约阿其姆·柏格斯统,瑞典海军提督,北方同盟最高统帅,波罗的海的钢铁骑士,此刻正站在“维京号”的船首,面临一个他始料未及的局面。
他不是没被包围过。
去年在哥特兰岛,他被十七艘海盗船围了六个小时,最后硬是靠着一船人划桨划出了世界纪录,顺带还捞了三个落水的海盗当俘虏。前年在厄勒海峡,丹麦人的岸防炮把他轰得满头包,他一边指挥舰队突围一边淡定地刮完了胡子——军人的体面不能丢。
但今天,情况有点不一样。
“提督,”副官卡尔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我知道您不爱听但我必须说”的微妙语气,“我们前面是英荷联军残部,大约一百二十艘。后面是星陨会的舰队,六十艘,装备心核石火炮。另外,刚收到消息——丹麦人正在围攻斯德哥尔摩。”
赫德拉姆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他迅速计算了所有选项:A.追击英荷联军,可以扩大战果,但会被星陨会抄后路;B.回头迎战星陨会,可以斩草除根,但英荷联军会重整旗鼓;C.撤退回援瑞典,可以保家卫国,但两面敌人会汇合形成更大的威胁。
他选了D——以上全错,然后自己发明了一个E。
“信号旗,”他说,“命令全舰队,向东北方向突围。”
卡尔松眨眨眼:“东北方向?那是——”
“星陨会舰队的左翼。”赫德拉姆平静地说,顺手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剑鞘,“也是最薄弱的位置。他们的旗舰在中央,左翼是一艘老旧的盖伦船改造的,火炮甲板只有两层。我们集中火力打那个点,撕开缺口,然后全速撤回瑞典。”
卡尔松深吸一口气:“提督,这意味着一头撞进他们的包围圈。”
“不是撞进去,”赫德拉姆说,“是凿穿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卡尔松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自家提督。这人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能把任何送死的任务说得跟买菜一样稀松平常。他叹了口气,转身去传令。
“维京号”上挂起了信号旗。蓝底白十字,代表着“全军突击”。
北海的海面上,一百二十艘瑞典-丹麦-汉萨联合舰队的战舰同时调整航向,如同一群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不,这个比喻不太对,赫德拉姆不喜欢羊。像一群被骑士率领的狼群。
“维京号”冲在最前面。
这是一艘让无数海盗和敌国海军闻风丧胆的战舰。三层火炮甲板,六十门青铜加农炮,船首像是一头镀金的维京龙头,船帆上绘着瑞典王室的三王冠徽记。但此刻,它正朝着六十艘装备心核石火炮的敌舰冲过去,速度之快,让船上的水手们集体开始怀疑人生。
“提督,”炮手长隆德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是不是该减速,等后续舰队跟上?”
“不用。”
“那至少该调整一下航向,避开敌舰的射击线——”
“不用。”
隆德张了张嘴,决定闭嘴。
他跟着赫德拉姆打了七年仗,知道一个真理:当提督说“不用”的时候,你最好别问为什么。因为答案通常是“相信我”,而赫德拉姆的“相信我”到目前为止,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当然,那百分之百的成功率背后,是无数次差点死掉的经历。但隆德选择不去想这些。
“维京号”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切向星陨会舰队的左翼。
那艘老旧盖伦船上的指挥官显然没料到有人会这么莽。在他的认知里,一支刚刚经历血战、士气正在恢复的舰队,应该会选择撤退或重整,而不是像一颗炮弹似的直接撞上来。
他错了。
赫德拉姆的字典里没有“撤退”——或者说有,但那一页被他撕了。
“左舷火炮,瞄准那艘盖伦船的水线,”赫德拉姆命令道,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菜单,“右舷火炮,瞄准它后面的护卫舰。等我下令。”
隆德的手指搭在火绳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距离在缩短。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
星陨会左翼的几艘战舰开始开火,心核石火炮发射的蓝色炮弹拖着诡异的光尾划过海面。一发落在“维京号”左侧三十米处,激起的水柱足有桅杆高。另一发击中了后方的一艘瑞典战舰,那艘船的侧舷被炸开一个大洞,木板碎片飞溅。
“提督,”隆德的声音有点紧,“他们的射程比我们远。”
“我知道。”
“我们至少还要再靠近两百米才能有效还击。”
“我知道。”
赫德拉姆看着前方,目光平静得像在观察一幅海图。他在等什么,隆德不知道。但炮手长学会了信任这个人的直觉。
四百米。
那艘盖伦船的侧舷火炮开始装填。隆德能看到炮口探出船舷,黑洞洞的,像一排死神的眼睛。
“右满舵。”赫德拉姆突然下令。
“维京号”猛地转向,船身倾斜得几乎要贴到水面。就在这一瞬间,盖伦船的火炮齐射了——十二发炮弹呼啸而过,全部落在“维京号”原来的航线上,激起的水花像一堵墙。
“左舷,开火。”
隆德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火绳。
“维京号”左舷的三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以雷霆之势砸向盖伦船的水线。那艘老旧的战舰根本扛不住这种近距离的打击,船壳像纸一样被撕开,海水疯狂涌入。它开始倾斜,速度之快,让甲板上的水手连逃命都来不及。
“右舷,开火。”
第二轮齐射。后方的护卫舰还没来得及转向,就被六发实心弹击穿了船尾——那是整艘船最脆弱的位置。它的舵柄被炸飞,船舵卡死,整艘船开始在原地打转。
“全速前进!”
“维京号”从两艘正在下沉的敌舰之间穿过,船底的龙骨几乎擦着对方的残骸。海水翻涌,碎片四溅,但赫德拉姆的旗舰毫发无损。
后方,联合舰队的其他战舰紧随其后,从赫德拉姆撕开的缺口鱼贯而出。星陨会左翼彻底崩溃,余下的战舰忙着救人捞船,根本顾不上追击。
“提督,”卡尔松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我们成功了!损失只有八艘战舰,全部突围!”
赫德拉姆点点头,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转过身,看向船尾的方向。星陨会的舰队正在与英荷联军残部汇合,几十艘战舰在海面上聚拢,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而在那支舰队的中央,有一艘通体漆黑的旗舰。它的船首像是一只展翅的乌鸦,船帆上没有纹章,只有一个大大的“X”形划痕。
赫德拉姆盯着那艘船,眉头微微皱起。
“提督?”卡尔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需要派人侦察那艘船吗?”
“不用,”赫德拉姆说,“我见过它。”
“什么时候?”
“三年前。波罗的海。”赫德拉姆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时候它还只是一艘单桅快船,挂着海盗旗。”
他转身走回船舱,背影挺直如松。但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艘黑色旗舰的船首上站着一个人——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正对着他离去的方向。
即便隔着数百米的海面,赫德拉姆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冰冷、锐利,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敌人。
“维京号”的船舱里,赫德拉姆正在处理一件比打仗更棘手的事——刮胡子。
“提督,”卡尔松站在门口,表情复杂,“您能不能先看看这份战报?斯德哥尔摩的情况不太妙。”
“我在看。”赫德拉姆对着铜镜,手里的剃刀稳稳地划过下巴。
“您明明在刮胡子。”
“刮胡子的时候也可以思考。”赫德拉姆抹掉剃刀上的泡沫,“说吧,丹麦人带了多少船?”
“大约八十艘,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的营地里有一个星陨会的部队,正在布置某种巨大的装置。我们的斥候说,那东西能引发地震。”
赫德拉姆的手顿了一下。
剃刀停在半空中,泡沫顺着刀刃缓缓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