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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语言训练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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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子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梧桐树正抽出嫩绿的新芽。这已经是他浅昏迷后的第266个清晨。老家的医院坐落在小城边缘,四层楼的老房子被爬墙虎覆盖了一半,春天一来,那些枯藤便奇迹般地泛出青意。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窗外飘来的泥土气息。穆大哥正在给辉子按摩手臂,那双粗糙的大手动作却格外轻柔。“今天气色不错啊,”穆大哥边按摩边说,“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

辉子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穆大哥立刻停下动作,凑近了些:“想说什么?”辉子努力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窗外那只蹦跳的麻雀上。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

小雪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路上看到迎春花开了,”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吻了吻辉子的额头,“记得吗?咱们结婚那年,你在我家院子里种了一排迎春。”

辉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穆大哥识趣地退到窗边,给小雪让出位置。这个四十五岁的护工来医院工作已经三年,照顾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但像辉子这样一天天缓慢好转的,还是头一个。他记得刚接手时,辉子几乎整天昏睡,喉咙里的痰音重得让人揪心。小雪每天都要来两次,早上喂完早饭赶去上班,晚上下班直接来医院,有时就蜷在陪护床上过夜。

“今天痰少多了。”穆大哥汇报情况,“上午咳了三次,比昨天少两次。”

小雪眼睛弯成月牙:“真的?”她拧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飘散开来。“我放了枸杞和山药,医生说对恢复好。”

喂饭是个缓慢的过程。小雪用小勺舀起汤,轻轻吹凉,一点点送进辉子嘴里。辉子的吞咽反射还很弱,常常要试好几次才能成功咽下一口。但小雪从不着急,她总是耐心地等着,用毛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汤汁。

“公司里今天有个好消息,”小雪一边喂饭一边说话,声音柔软得像在哄孩子,“我负责的项目通过了初审。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北京,我带你看天安门,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升旗吗?”

辉子的喉结动了动。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病房,在白色床单上投下窗棂的影子。穆大哥推来轮椅,和小雪一起把辉子移到上面。他们要给辉子做站立训练——这是康复计划里最艰难的一环。

康复室在二楼尽头,墙上贴着淡绿色的瓷砖。物理治疗师是个年轻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来,咱们试试今天能站多久。”

穆大哥和小雪一左一右架着辉子,治疗师在前面鼓励:“对,慢慢来,脚踩实了。”辉子的双腿颤抖得厉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身体在昏迷中躺了太久,肌肉萎缩得让人心疼。但这一次,他竟然坚持了整整三十秒。

“进步了!”治疗师惊喜地说,“昨天才二十五秒。”

小雪眼眶红了,但她笑着,一直笑着。她把脸贴在辉子汗湿的鬓角:“你真棒。”

训练结束后,穆大哥推着辉子去阳台透气。三楼的阳台正对着一片小花园,园丁刚刚修剪过草坪,空气里满是青草汁液的味道。几株玉兰树开花了,白色的花瓣在春风里微微颤动。

“春天真是个好季节,”穆大哥点了支烟,但想起医院规定,又赶紧掐灭了,“万物复苏,人也会跟着好起来。”

辉子的目光追随着一只蝴蝶,那蝴蝶从玉兰树飞向更远处的桃树。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个简单的动作花费了他巨大的力气,但当手指终于抬到轮椅扶手的高度时,他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

穆大哥看见了,心里一热。“想摸摸风是不是?”他推着轮椅往前挪了挪,让辉子的手能伸到阳台栏杆外。

春风确实很软,带着花香和远处炊烟的味道。辉子的手指在风里微微颤抖,像在弹奏无形的琴弦。

傍晚时分,小雪下班回来,带来了辉子最喜欢的栀子花。她把花插在床头柜的玻璃瓶里,整个房间都香了起来。

“医生说下周可以试试语言训练了,”小雪握着辉子的手,“等你重新学会说话,第一句想说什么?”

辉子眨了眨眼,目光温柔地落在小雪脸上。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小雪看清了那个口型——“谢”。

泪水终于没忍住,顺着小雪的脸颊滑落。但她很快擦干了,笑着说:“谢什么呀,咱们是夫妻。”

夜色渐深时,穆大哥打了盆热水给辉子擦身。水温调得恰到好处,毛巾拧得半干。他仔细地擦拭辉子的每一寸皮肤,动作熟练而轻柔。“你有个好媳妇,”他低声说,“这年头,能这么守着的人不多了。”

辉子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白发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淡淡的月光洒在病房的地板上。远处传来隐约的蛙鸣,一声接着一声,充满生命的韧性。春天正在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在老墙的缝隙里,在枯树的枝桠上,在医院的病房中,在一个男人缓慢复苏的身体里。

小雪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辉子的手。穆大哥轻轻给她盖上毯子,然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静静地守夜。他知道,这个漫长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就像梧桐树终会发芽,玉兰花终会开放,有些等待,终会在某个春天的早晨得到回应。

穆大哥值夜班的时候习惯听着收音机。医院里信号不太好,总是滋滋啦啦地杂音,但他还是把音量调得很小,让老歌的旋律在寂静的病房里若有若无地流淌。今天晚上放的是邓丽君,甜美的声音唱着“春风吻上我的脸”,穆大哥一边听着,一边给辉子翻身。

昏迷太久的人最怕长褥疮。穆大哥每两小时就会帮辉子翻一次身,这个习惯从他接手辉子的第一天就开始了,雷打不动。有时候小雪不放心,半夜会打电话来问情况,穆大哥总是说:“您放心睡吧,我看着呢。”

其实穆大哥自己也有故事。三年前他的妻子生病去世,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儿子在外地读大学,他就出来做护工,想多攒点钱。刚开始做这行时他常常睡不着觉,病房里的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起很多事。但时间久了,他反而觉得这样的夜晚有种特别的安宁。尤其是照顾辉子这段时间,看着一个生命从谷底一点点往上爬,他觉得自己也在被治愈。

凌晨三点,辉子突然咳嗽起来。穆大哥立刻放下收音机,熟练地扶他侧身,轻轻拍背。这次咳得比平时厉害些,但穆大哥注意到痰声确实变清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浑浊沉重。他抽了张纸巾接住辉子咳出的分泌物,看了一眼,是淡白色的。

“好多了,”他自言自语道,又像是说给辉子听,“再坚持坚持。”

咳完之后,辉子睁着眼看天花板,呼吸有些急促。穆大哥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他的嘴唇。“要不要听个故事?”穆大哥坐下来,“我儿子小时候最爱听我讲故事。”

他开始讲家乡的春天。讲河边的柳树如何一夜之间抽出新芽,讲田埂上的蒲公英怎样在风里撑开小伞,讲布谷鸟的叫声如何从山谷那头传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乡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

辉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小雪来了。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手里拎着早餐。“穆大哥,你去休息吧,我在这儿。”

穆大哥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小雪把豆浆倒进碗里,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今天气色不错,”他说,“您自己也该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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