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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评新编电影《罗生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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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思想都有,可谓千奇百怪。

《敘事的暴力与主体的消亡—罗生门的存在主义解读》(戴锦樺)。

认为电影揭示了在缺乏绝对真理的世界里,任何敘事都是对他者的暴力,人被困在自我讲述的牢笼。

《拨开迷雾:用矛盾论分析罗生门中各阶层陈述的虚偽性》(周振声)。

文章气势恢宏,指出各方言论都是其阶层立场的必然反映,並引申论述在歷史进程中,唯有超越个体利益的视角,才能接近歷史真相。

《从罗生门的取证困境谈基层调查研究的方法论重要性》(郝淑雯,被萧穗子润笔过的)。

《罗生门现象在人民內部矛盾中的表现与调解艺术》(文笔老练,是位77级的老学长)。

《罗生门与我的老家》(陈根生)。

全文用质朴语言,將电影中互相推諉、避重就轻的情节,与自己家乡发生的真实纠纷对比,结论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过日子、爭利益,道理有时候就是讲不通,最后还得看谁拳头硬、谁更豁得出去。

《竹林、暴雨与破庙:中国古典文学中的罗生门原型考》(萧穗子)。

试图在《三言二拍》、《聊斋》中寻找类似结构的故事,这与她这段时间阅读种类有关。

《所有的雨都落在罗生门》(海子)。

这更像一首散文诗。

文中写道:谎言是他们的盔甲,也是他们的伤口。

樵夫抱走婴儿时,阳光劈开了乌云,也劈开了我。

我想,真理或许不在任何一个人的嘴里,而在那场淋湿所有人的、沉默的暴雨中。

《我拒绝选择——论罗生门作为对一切权威敘事的嘲讽》(易小川)。

观点犀利,认为电影完美证明了任何官方说法、权威版本都不可信,真正的自由源於对一切固定敘事的怀疑与不合作他们都在爭夺讲述真理的权力,而这权力本身,就是最深的罪恶。

《技术分析报告:罗生门镜头语言如何服务於主题不確定性》(王阳与沈墨合作)。

扎实地从机位、光影、剪辑点分析电影如何构建主观视角,是一篇少见的专注於形式本体的好文。

《女性困境的双重枷锁:试析真砂在父权与封建伦理下的敘事挣扎》(那位当场激烈討论的女生,李萍)。

《罗生门与日本战后国民精神废墟的映射》(梁志远)

他凭藉更广的阅读面,將电影置於日本战败后的精神迷茫背景下分析,指出其悲观底色源於民族自信的丧失,並委婉对比。

“这与我们当前蓬勃向上的社会气象有著本质不同,应批判看待其消极意识。”

文章资料详实,但高高在上的论调让部分社员觉得有些膈应,不过刘峰坚持要这篇文章上。

而直到参加文代会的前几天,刘峰才终於把他自己的这篇文章写好。

《评新编电影罗生门:敘事权的斗爭与重建集体性真实的时代任务》

刘峰的这篇文章,以其后世眼光与马列主义方法论的扎实,成为所有稿件中立意最高。

最具现实锋芒也最符合基调的压卷之作。

文章开篇便超越了对人性善恶或敘事技巧的討论,一针见血地指出,《罗生门》的核心矛盾是敘事权的斗爭。

强盗、武士、女人、樵夫爭夺的不仅是事实解释权,更是在权力结构中定义自身、维护利益甚至谋求生存的话语权。

这將易小川的虚无、周振声的阶层、戴锦樺的物化等诸多视角,统合到了一个更有高度的框架下。

文章第二部分笔锋一转,紧密联繫1979年北大校园乃至整个思想界的现状。

他指出,当前涌入的萨特、弗洛伊德、现代派文学、復甦的国学传统,正在形成一个个新的敘事场。

许多同学感到的迷茫、爭论与真理难寻,在某种程度上,正是遭遇了思想层面的罗生门效应。

各种话语体系都在提供自己的“真相版本”。

刘峰將此形容为“思想解放进程中不可避免的、充满活力的阵痛。”

刘峰没有停留在批判或困惑中,而是依据“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和“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的认识论、方法论。

提出了警惕“话语空转”,单纯沉溺於各种西方理论的术语辩论,可能陷入脱离我国实际的新式“经院哲学”,这无异於在知识层面建构新的罗生门。

呼吁“实践锚点”与“人民立场”。

要穿透迷雾,不能靠比较哪一种敘事更精巧,而要看哪一种敘事更源於对我国现实的深刻实践,更立足於最广大人民群眾的根本立场与真实生活。

真正的、具有生命力的“真实”,需要在集体的、为人民服务的实践中去共同发现和建构。

因此,电影文学社的活动,不仅是文艺欣赏,更是一种在思想领域尝试走出罗生门、

学习如何共同寻找和敘述“真实”的集体训练。

社內传阅刘峰手稿时,反应各异。

周振声拍案叫好,甚至觉得可惜,自己怎么没想到。

“这就对了!从话语权斗爭切入,一下子把个人感受,提到了在意识形態领域反映的高度!”

戴锦樺则若有所思。

“用敘事场这个概念,把文化霸权具体化了,確实高明。”

王阳如往常那样既惹事又怕事,连说。

“刘社长,你这样写,咱们社不会活不到12月吧”

萧穗子则是默默將稿子收好,她知道,这篇文章一旦刊出,在学校里激起的將不止是涟漪。

十月底,油墨未乾的《星火月刊》,悄然出现在广场、图书馆阅览架和各大系的学生手里。

那篇题为《评新编电影罗生门》的社论,被赫然放於压轴位置。

正如刘峰所料,文章里这些新鲜而锐利的词句,像投入未名湖的石子,迅速在燕园激盪开来。

中文系的学生爭论著“话语空转”是否在批评他们沉迷训詁考据。

哲学係为“新经院哲学”的比喻爭得面红耳赤。

许多普通学生则被“共同寻找真实”的朴素呼吁所触动。

甚至连一些教授的书案上也出现了这本简陋的油印小册。

东语系的季羡林先生翻看后,对旁人言道。

“这个刘峰,倒是个善造概念的小能手。”

西方哲学史的熊伟先生则评论。

“用东方故事的瓶,装唯物辩证的酒,还指出了当下思想的癥结,后生可畏。”

私下里,不少老师摇头苦笑。

“这个刘峰,真是个孙悟空!《花环》的风波刚平,又在校园里大闹天宫。”

而这场星火的点燃者,此刻已悄然离开北大。

十月末的清晨,刘峰夹著简单的行装,走出南门,匯入燕京甦醒的人流。

在他身后,北大校园里关於《星火月刊》的爭论正愈演愈烈。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回首望了一眼燕园的方向,然后转身,踏入了文艺战线的洪流。

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也有更复杂的罗生门,在等待著他。

全国第四次文艺工作者代表大会。

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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