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京城的煤炭荒(2 / 2)
又向北,滑过大海,停在这个叫“抚顺”的地方。
“宋爱卿,你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是有海军的。”
宋应星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皇上,您的意思是……海运?”
“对!”朱由检转身,眼中闪烁着精光,“内务府不是有船队吗?郑家不是有船吗?通商局的那些武装商船,冬天不出海去南洋,都趴在窝里干嘛?让他们给朕运煤!”
这在后世叫“北煤南运”,现在虽然技术条件差点,但逻辑是一样的。
“抚顺的煤,还有开平的煤,都可以装船,走渤海湾,直接运到天津。再从天津走运河进京。这一条水路,运量比马车大千倍,成本却只有十分之一!”
宋应星激动得手都在抖。是啊,他怎么没想到水运!
“皇上圣明!若是如此,别说京城,就是江南的织造局,咱们也能用北方的煤供上!”
但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可是皇上,这开矿需要钱,修路到海边需要钱,造船运煤也需要钱。现在国库……户部尚书那个老抠门,怕是又要哭穷了。”
朱由检冷笑一声。
“钱?这世上最不缺钱的就是想赚钱的人。”
“传旨!”
王承恩立刻研墨提笔。
“第一,设立开滦抚顺煤矿总局,这不再是皇家独资,向民间招股!告诉那些山西、陕西的煤老板,还有江南那些这钱没处花的豪绅,这是躺着赚钱的买卖。谁投钱,谁就能分这里面的红利。”
这是要把民间资本彻底引入能源行业。
“第二,给郑家下旨。告诉郑芝龙,朕知道他在家里闲得发慌。让他以‘福建水师’的名义,组建一支专门的运煤船队。运费,朝廷给足。但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朕哭穷或者搞小动作,朕就把他以前那些烂账翻出来晒晒。”
提到郑芝龙,朱由检的眼神冷了几分。这老狐狸虽然表面臣服,但背地里肯定还藏着不少私房钱。这次正好让他吐出来点。
“第三,工部在那边修一条简易铁路,直通秦皇岛。这钱,不用国库出,就从招股的钱里扣。”
“最后……”朱由检顿了一下,“告诉顺天府。先把太仓库里的备用煤拿出来,在全城设五十个平价售卖点。一人限购五十斤。无论如何,先把这个年关过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囤积居奇、发国难财,锦衣卫的诏狱正好还空着几间房。”
宋应星听得热血沸腾:“微微臣这就去办!那……那些弹劾臣的奏折?”
“放着吧。”朱由检摆摆手,“等煤运来了,百姓的火炕热了,那些废纸自然就没人看了。”
宋应星磕头谢恩,倒退着出了暖阁。
朱由检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让他那颗稍微有些燥热的心冷静下来。
这场煤炭危机,看似偶然,其实是必然。
这不仅是工农业争夺资源的矛盾,更是倒逼大明进行经济结构转型的契机。
以前的国家是靠田赋养着的,以后的国家,得靠工矿业、靠海贸、靠资本运作养着。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能源。
“煤啊……”朱由检低声自语,“这黑乎乎的石头,以后就是大明的血。血要是流不动了,这巨人也就倒了。”
他忽然想起远在红海的郑森。那边是为了打通贸易线在流血,这边是为了工业化在流汗。
“王伴伴。”
“奴婢在。”
“去内库取点银子。给那些冻死、饿死的乞丐和贫民家里送去。不多,一家十两烧埋银。朕……没能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朕有愧。”
王承恩眼眶一红,跪下道:“万岁爷仁慈。这天灾人祸的,哪能都怪您呢。若是换了以前的万历爷、天启爷,这会儿还在后宫炼丹、做木匠呢,谁管没煤烧这种小事啊。”
“少拍马屁。”朱由检笑骂了一句,但神情却有些落寞,“仁慈不管是饭吃。去做事吧。另外,让锦衣卫盯着点郑家那边的动静。朕这道旨意下去,那是从郑芝龙嘴里抢肉吃。这老海盗,肯定不会那么老实。”
……
福建,安平。
郑氏大宅的一间密室里。
年过半百的郑芝龙正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听着心腹管家的汇报。
“老爷,京城那边传来消息。那个什么煤炭荒闹得挺凶。听说皇上要把开平和抚顺的煤矿放出来招股,还要咱们出船运煤。”
管家看了看郑芝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接不接这个茬?”
郑芝龙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接。当然接。”
他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可是能源生意。这这比贩丝绸还稳当。只要那北边的炉子不熄火,咱们的船就不会空。皇上既然把这块肥肉丢出来了,咱们为什么不吃?”
“可是……”管家有些犹豫,“听说皇上还要查咱们这些年搞走私的旧账。特别是有些运往红海的军火,咱们偷偷扣下了一部分……”
郑芝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怕什么?森儿在外面替他卖命,打生打死。我这当爹的,捞点辛苦钱怎么了?再说,那点军火,我都说是风浪打翻了,死无对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港口。
“不过,皇上这次能在能源上搞招股这招,确实高明。这是要把天下的钱都绑在他的战车上啊。”
“老爷,那咱们投多少?”
“先投这个数。”郑芝龙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两。告诉皇上,我郑某人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知道国事为重。这煤,我包运了。”
“另外……”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批私扣的火药,处理干净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到把柄。皇上这是先给糖再亮刀子。我也得配合着演戏不是?”
“小的明白。”管家躬身退下。
郑芝龙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杯茶。茶汤红亮,像极了这大明的国运。
“皇上啊皇上,您是想用这煤,把这天下人都烧热。可您别忘了,煤烧得太旺,也是会烫手的。”
他喃喃自语。
这一刻,无论是在千里之外冰天雪地的京城,还是在这温暖如春的福建,所有人的命运,都因为这黑色的石头,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大明的工业之心再次跳动,带着贪婪,也带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