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越安静的时候,脑子里越像开锅(2 / 2)
再躺下去,今晚高低得把床板压出抑鬱症。
他没惊动任何人,只穿了件外套,顺手拿起门边那根最顺手的鱼竿,就这么出了门。
营地的夜风有点凉。
山里的风不像城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味道,吹过来的就是树木和泥土,还有一点金属设施被夜露浸过之后淡淡的味道。
陈也沿著通往白鱘保护水库的专用通道慢慢往前走。
他现在在基地里的权限很高。
高到巡护队员看见是他,甚至会先敬个礼,再顺手提醒一句:
“陈先生,晚上钓鱼注意安全,祝您爆护。”
也就陈也才有这个待遇,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反正他不论钓多少次也不会上鱼,就隨他去吧。
一路走到水边,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夜里的水库,跟白天完全不是一个气质。
白天它像重点科研项目现场,外围有灯、有岗、有设备、有专家,连风吹过都带著一种“注意保密纪律”的感觉。
可到了晚上,这地方就像重新变回了一片山里的水。
很大。
很黑。
很安静。
远处几盏巡护灯落在水面上,拖出细长而破碎的光带,风一吹,就跟有人拿刀在水上轻轻划了几下似的。
陈也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鱼竿搁腿上,半晌没动。
他是真的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累。
是脑子累。
累到他现在甚至不太想分析,不太想推演,不太想做出什么成熟、理智、兼顾全局的决定。
他只是想坐会儿。
坐在水边,吹吹风,抽根烟。
像个普普通通、没那么多破事缠身的钓鱼佬。
陈也低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火光亮起的那一下,照亮了他半边脸。
眉骨、鼻樑、下頜线都落在很浅的暖光里,眼神却是冷的。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边缓缓散开。
风一吹,散得很快。
然后他抬手,把鱼鉤甩了出去。
动作很標准。
拋物线也很漂亮。
可鉤上什么都没有。
没掛饵。
空鉤。
严格来说,甚至连正经钓鱼都算不上。
那枚鱼鉤落进水里,轻轻“啵”地一声,只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又被夜色吞了下去。
陈也就这么握著竿,坐著,抽菸,看水。
像是在钓。
又像根本不是在钓。
更像是在把脑子里那堆理不清的东西,统统甩进水里,看它们能不能自己沉下去。
“破解之法……”
他低低咕噥了一句。
“在哪呢”
这话不是问別人。
更像是问水。
问风。
问夜里这一整片安静得过分的山。
叶长生的交易当然不能答应。
这一点,陈也其实比谁都清楚。
別说两条活体白鱘,就算半条鱼鳞,他都不可能拿去跟那种疯子做生意。
因为那已经不是“救不救一个人”的问题了。
那是把一整道堤口亲手掘开。
今天你给他两条。
明天他就敢拿这两条鱼去睡掉一座城。
后天他就敢拿“谁先醒、谁后醒”去当货幣,掐住这个世界的脖子。
这道理陈也懂。
可懂归懂。
雷鸣怎么办
那些已经睡著的人怎么办
如果叶长生说的是真的,他们现在手里的路线真只有前半段,那继续硬推下去,风险太大了。
赌贏了,雷鸣可能醒。
赌输了,別说雷鸣,连后面所有可能接受治疗的人都得一起搭进去。
陈也不怕赌。
可他最烦这种拿別人的命当筹码的赌。
“妈的……”
他把烟夹在指间,低头看著水面。
水面上映著他的脸。
没有表情。
或者说,表情已经被夜色抹得很淡了。
陈也就这么坐了很久。
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时候,风稍微变了一点。
水面也跟著轻轻晃了晃。
哗。
不是风带出来的那种面状波纹。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缓挪了一下身子。
陈也眼神微微一凝。
又过了两秒。
原本只是轻轻晃开的水面,忽然往上拱起了一道很缓的弧。
像有什么东西,从水下一点一点升了上来。
先是一截灰白的轮廓。
再是一线修长而熟悉的吻部。
最后,是一整个巨大得让人呼吸都微微一滯的身影,从夜色和水影里安静地浮了出来。
陈也看著那道身影,嘴角下意识浮起一抹微笑。
“哦,姐们,知道我心烦,来看我了”
他认出来了。
是它。
那条在地下黑水潭里,给他屁股扎了一针、最后还把他从鬼门关边上驮出来的变异白鱘。
陈也跟它对视了几秒。
胸口那团从木屋一路堵到现在的闷气,居然莫名鬆了一丝。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
“姐们,吃饭了吗”
白鱘缓缓在水里摆了一下长吻,隨即,一道稍显卡涩的意识传到陈也脑海里:
“人......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