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 / 2)
一九八三年的冬夜,尖沙咀的倪家大宅內,充足的暖气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书房里的灯光略显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古巴雪茄味。
倪永孝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著一支金色的钢笔,在一份关於倪家海外资產转移的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动作依旧优雅、沉稳,三叔的入狱和警方的连日扫荡確实让倪家元气大伤,但隨著那批顶级“四號”的入库,倪永孝觉得,翻盘的机会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桌上那部象徵著权力的黑色座机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那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阵令人不安的迴响。
倪永孝放下钢笔,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餵。”
“倪大老板,截了我的货,这两天睡得安稳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低沉,且带著一种病態粘稠感的声音。那是林昆,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老狐狸。此刻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那种一偽装出来的唯唯诺诺,反而透著一股子图穷匕见的狠戾。
倪永孝冷笑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平淡得像是面对一个老朋友:“彼此彼此。林先生,你在我背后捅的那几刀,我到现在还觉得隱隱作响呢。为了吃掉我这点生意,你的手段是不是有点太过下作了”
“做生意嘛,各凭本事。”林昆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这样吧,你把那批『美金』还给我,咱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我林昆说话算话,以后尖沙咀这片地,我还是认你倪家做大的。”
“林昆,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是把冰鸦片当胰岛素打身上出现了幻觉”倪永孝从桌上的银盒里取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我倪永孝凭本事拿掉的货,凭什么还给你而且托你的福,我三叔可还在牢里面关著呢,再加上这段时间產业损失,咱们的帐,有的算呢。”
“倪永孝,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鬆口。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我想,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林昆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阴冷。紧接著,倪永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杂乱的背景音,林昆似乎打开了座机的免提。隨后,林昆用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长途號码。
“爹地……爹地我害怕……”
一个稚嫩、惊恐到极点的哭喊声,顺著冰冷的电话线,瞬间击碎了倪永孝所有的冷静。那是他在夏威夷的小女儿,紧接著是他的大姐、二姐那压抑不住的低泣声和几个男人的喝骂声。
倪永孝握著话筒的手猛地一沉,由於过度用力,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一条条扭动的青色毒蛇。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足以焚毁整座港岛的怒火。
“林昆……你敢动他们,我让你全家玩完。”
“我全家”林昆在那头髮出了一声不在意的冷笑,“倪永孝,拿不到那批货,不用你动手,金沙將军和那些债主就会把我活剐了!我现在是死路一条,你觉得我还会怕你的威胁吗我的条件很简单:把货还给我,我就让夏威夷那边的伙计撤手。否则,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你的骨肉。”
倪永孝死死地攥著电话,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他沉默了整整三分钟。最终,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了极其乾涩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一点小条件:我要你亲自来货仓拿货。到时候,我要当面听到你让手下放人的指令,否则,我当场把你的脑袋拧下来餵狗。”
按照林昆一贯的谨慎性格,他这种身患疾病、仇家遍地的人是绝不亲自下场的,尤其是最近风声这么紧。
但是倪永孝咬死了这个条件,表示如果见不到林昆本人,他寧愿现在就一把火把那几亿港幣的货全部烧成灰。林昆太急於拿到货去向金沙將军交差,也太急於扭转颓势。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咬著牙答应了下来。
双方约定,一天后,在观塘倪永孝的新货仓集合,具体位置到时候发给他。
第二天傍晚,两辆黑色的商务车一前一后,顺著观塘那些错综复杂的工业小径疾驰。为了避开警方那无孔不入的“数字行动”监控,倪永孝这一次极其小心。他人员精简到了极致,加上司机阿来,身边只带了十个最精锐、最敢拼命的嫡系死士。
当然,林昆那边也是,双方都是精简了人马。
在第一辆车的驾驶位上,阿来的面色虽然平静如常,但他的右手却一直下意识地转动著一串暗红色的佛珠。自从在那个“冥府”走了一遭后,阿来整个人都变了。他不仅开始对因果报应深信不疑,甚至每晚闭上眼都能看到牛头马面在对他招手。
阿来已经下定决心要做污点证人,要把倪永孝送进地牢,以此来换取自己的“阴德”。但他毕竟跟了倪永孝这么多年,事到临头依旧会害怕,那种来自骨子里的恐惧和对背叛者的下场预知,让他手心的冷汗几乎浸透了佛珠。
所幸,倪永孝此时正全神贯注於家人的安危,並没有察觉到这位最信任司机的小动作。
“阿来,后面有没有尾巴”倪永孝看著后视镜,眼神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