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赐婚（2 / 2）

孟承旭睁开眼，从书案后站起，整了整衣襟。他穿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容在烛光下半明半暗，辨不出喜怒。

柳金桂款款走进来。她穿一件绛紫色的织金褙子，头戴赤金嵌宝的凤钗，通身的气派。不得不说，柳金桂保养得极佳，五十多岁的人，依然算得上是肤色白晳红润，只是眼角细细的纹路，鬓边藏不住的白发，才让她掩不了岁月的痕迹。

“皇帝，你在忙吗？”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

孟承旭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柳金桂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落座，目光在御案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孟承旭脸上，淡淡道：“为什么让盈儿一直跪在外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孟承旭顿了一下，向周融点了点头：“去吧，召齐县主进来。”

齐盈被周融引进来时，膝盖已经跪得发麻，走路一瘸一拐的。她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下，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我不嫁给景国公。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边说边小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起来。

柳金桂看着侄女这副模样，脸色沉了下来：“皇帝现在长大了，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张了。但我姐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就不能让她选个自己趁心的郎君？还要将她指婚给景国公那个傻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柳家的人，碍着皇帝的眼了吗？”

孟承旭起先还忍着，听到“傻子”二字，眉头拧了一下，随即松开。他转过身，背对着太后，声音压得低，却一字一句都带着火气：“她干的好事。偷朕的金牌令箭，擅自去闯冷宫，违旨见梁王。此事可大可小，若往大了说，便是将她满门都诛了，也不为过。”

柳金桂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皇帝现在翅膀硬了？还要诛我柳氏满门？”

孟承旭转过身，与她对视，目光不避不让：“太后，你不能一直纵容着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岂能容她为所欲为？”

齐盈伏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帝表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只要收回对我的赐婚就好了，我知道错了……”

孟承旭没有看她，声音冷下来：“天子无戏言。朕的诏书，岂能朝令夕改？圣旨都送到景国公府上去了，你便安心当你的新娘吧。如今挑好的日子也快了，你赶紧去准备嫁妆才是。”

柳金桂站起身，怒视着皇帝，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声音压低了，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皇帝，你不要忘了，你是怎样才得到这九五之尊的龙椅的。你如今想着过河拆桥了，是吗？”

孟承旭的目光沉了沉，没有退让。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母后，你不应该更向着自己的儿子吗？姨妈家的孩子，岂能比自己的儿子更亲？”

柳金桂的嘴唇微微发抖，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孟承旭向周融摆了摆手。周融会意，连忙召来侍卫，一左一右架住了齐盈的胳膊。齐盈吓得浑身一颤，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齐盈。”孟承旭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有一丝温度，“从现在起，在你成亲之前，朕都不会见你。你也别打量着用什么办法来让朕改主意了。”

他顿了顿，看了周融一眼：“周总管，颁一道旨意，晋齐盈为长乐郡主。去内务府为她准备一份与郡主相同规制的贺礼。”

齐盈面如死灰，被人架着，膝盖还弯着，像是在跪，又像是站不起来。她艰难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女……谢陛下隆恩。”

泪水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柳金桂站在原地，看着被拖出去的齐盈，又看看背过身去的皇帝，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她一甩袖子，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乾元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孟承旭站在御案前，看着那份批了“知道了”的奏折，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