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晨光破局(1 / 2)
天亮了,但枪声没断。
奥妮亚是被爆炸声震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后背撞在墙上,伤口的缝合线扯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卡沙已经不在身边,地上留着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她自己的血,干涸了,像锈迹。
她撑着墙站起来,攥着那枚打火机,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掀开塑料布,巷道里没有人,但东边三百米外浓烟翻滚,黑色的烟柱拧着往上蹿,底下压着火舌。
那是医疗站的方向。
奥妮亚的心脏猛地揪紧。她转身就往楼下冲,伤腿每踩一级台阶都像有人拿刀剜她的骨头。她从断墙翻下去,落地时手掌撑在碎玻璃上,划开两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淌。
她没停。
跑过两条巷道,拐进一条窄弄,迎面撞上一个人——小约瑟。他满脸是灰,左臂吊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
“奥妮亚!”小约瑟一把拽住她,“你不能过去!影组织的人炸了医疗站的药品仓库,现在还在交火!”
“阿依莎呢?”奥妮亚抓住他的肩膀。
“阿依莎没事,她带着难民撤到了地下室里。”小约瑟喘着粗气,“但药品全没了——抗生素、麻醉剂、绷带,全烧了。卡沙队长带人去追了,他让我来找你,让你别回医疗站,太危险。”
奥妮亚松开他,转身就往交火的方向走。
“奥妮亚!”小约瑟在后面喊。
“伤员需要我。”她没有回头,步子迈得很快,伤口的血渗过绷带,在脚后跟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她穿过两条巷子,枪声越来越近——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很密,是AK的声音。她贴着墙根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看见卡沙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步枪架在墙头上,正在还击。
对面五十米外,一栋三层楼的窗户里,火光在闪。
“卡沙!”奥妮亚蹲到他身边。
卡沙转头看见她,眼睛瞬间瞪起来:“你怎么来了?回去!”
“医疗站还有伤员吗?我——”“伤员在地下室里,暂时安全。”卡沙压着怒火,“但你在这里不安全。影组织的人盯着我们打,他们已经炸了仓库,下一步可能就是医疗站主楼。你现在回去,把伤员转移到南边的清真寺里。”
“你呢?”
“我干掉那个狙击手就走。”卡沙从墙头探出去看了一眼,缩回来,“三楼第二个窗户,穿黑色连帽衫。”
奥妮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她只看见弹孔——矮墙上的,对面墙壁上的,地面上的。水泥碎屑被子弹咬下来,飞溅得到处都是。
“你打不中他。”奥妮亚说,“他躲在窗框后面,角度太小。”
卡沙咬了一下后槽牙:“我能打中。”
“你浪费子弹。”奥妮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打火机,塞回他手里,“你活着回来,把这个再给我。”
卡沙攥着打火机,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动了——他从矮墙侧面翻出去,猫着腰沿着墙根跑,在另一堵断墙后面停下来,架起步枪,角度变了,从侧面看过去,狙击手的半个肩膀露了出来。
砰。
一声枪响。三楼窗户里,黑色连帽衫倒下去,步枪从窗台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金属撞水泥的脆响。
“走!”卡沙冲过来,拽着奥妮亚的手臂往回跑。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打在碎石上,迸出一团团灰白色的烟尘。
他们冲进医疗站的地下室入口,卡沙把铁门关上,用一根钢管卡死。地下室里挤着二十多个难民——老人、女人、孩子。阿依莎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在喂水。
“卡沙队长!”阿依莎站起来,“仓库全烧了,药品一点都没抢出来。影组织的人有备而来,他们知道我们药品存放在哪里。”
卡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腮帮子咬紧了,肌肉一跳一跳的。
“内鬼。”他说。
地下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难民们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不是怕影组织,是怕自己人里的叛徒。
“队长,”一个年轻的战士从角落里站起来,“你怎么知道有内鬼?”
“药品仓库的位置,只有我们小队内部的人知道。”卡沙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影组织的人炸得那么准,不是内鬼是什么?”
年轻战士不说话了。
卡沙扫了一眼所有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碾过去:“我不查是谁。我给你一次机会——今天之内,你离开我的队伍,我不追,不打,不杀。但你如果留下来,再出卖一次,我会亲手把你的头拧下来。我对着《古兰经》起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古兰经》,封皮被血浸过,颜色发褐,边角卷了起来。
没人说话。
卡沙把《古兰经》收进口袋,转向奥妮亚:“药品没了,你的同事那边——”
“我联系过了,他说通过红十字会送过来。”奥妮亚说,“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卡沙重复了一遍,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三天里,地下室里这些伤员,没有抗生素,没有止痛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发烧了怎么办?”
奥妮亚沉默了。
她知道答案。没有药品,伤口感染就是等死。发烧就是等死。在这片废墟里,一个破伤风就能带走一条命。
“我去弄药。”卡沙说。
“去哪儿弄?”
“影组织炸了我们的仓库,他们自己肯定有仓库。”卡沙检查了一下步枪的弹匣,里面还剩十五发子弹,“他们的据点在城东的老医院里,我夜里摸进去,抢一批药出来。”
“太危险了,”阿依莎说,“影组织在老医院里至少驻扎了二十个人,你一个人去——”
“我不一个人去。”卡沙看向那个年轻的战士,“萨米,你跟我去。”
萨米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点了点头:“好。”
“还有我。”奥妮亚说。
卡沙摇头:“你腿上有伤。”
“没有我,你抢了药也不知道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奥妮亚说,“抗生素分很多种,头孢和青霉素不一样,你分得清吗?”
卡沙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跟你去。”奥妮亚说,“你负责抢,我负责挑。两个人都活着回来。”
“……你死了我不管。”卡沙转过身,把步枪背到肩上。
“你死了我也不管。”奥妮亚说。
卡沙没回头,但她看见他的肩膀松了一下——像绷紧的弦,终于被人拧松了半圈。
夜幕降下来,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整座城市像被封在一口铁锅里。
卡沙走在前面,萨米在中间,奥妮亚在最后。三个人贴着墙根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尽量不出声。卡沙对这片废墟了如指掌——哪条巷子有死路,哪堵墙后面有地雷,哪个拐角适合伏击。他带着他们绕过了影组织的两个哨位,从一条干涸的排水渠里爬过去,渠底的淤泥没过脚踝,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四十分钟后,他们摸到了老医院的后墙。
卡沙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钳子,剪断铁丝网。铁丝崩开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很响,像有人在弹一根生锈的琴弦。三个人屏住呼吸,等了三十秒,没人过来,卡沙掀开铁丝网,钻了进去。
老医院是栋四层的楼房,外墙被炮火啃得千疮百孔,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眶。一楼大厅里透出微弱的光——蜡烛光,有人在走动,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