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清汤送行,將士赴死(2 / 2)
铁甲的重量让他微微佝僂著腰。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柳闻望。
“柳导。”江辞出言打断。
柳闻望停下话头。眉头微皱。“你有想法”
“这戏不对。得改。”江辞一字一顿。
全场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在剧组当场推翻全剧最核心的煽情段落,这不是一般演员敢干的事。
“刪掉温酒。”江辞语速平缓,字字千钧,“互诉衷肠全拿掉。多余。”
柳闻望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理由”
江辞抬起包裹著护甲的右手,指著自己身上的残破铁甲。
“大明朝的国库早就空了。皇帝拿不出一两银子。”
“我的兵在潼关外,顶著大雪啃了七天的树皮。老百姓易子而食。”
江辞的声音在大棚內迴荡。
字字句句全是从喉咙深处抠出来的血沫子。
“外头全是死人。督师府邸里,怎么能有温酒一滴都不行。”
江辞眼角微抽,布满血丝的双眼盯著木桌:
“將士在雪地里啃草根咽冰渣,这府邸里如果还有一滴酒,”
“那孙传庭跟昨天被我砍掉脑袋的豪绅有什么分別”
“这戏这么演,对不起潼关外的几千条人命。”
宋青衣坐在木凳上,心头剧烈一震。
江辞对角色的死抠,直接扒碎了编剧原本那层套路化的外衣。
“那你想怎么演”柳闻望紧盯著江辞的眼睛。
“水。”江辞给出答案,“换成冷水。一碗粗瓷大碗装的井水。”
江辞放下右手。
铁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喝完这碗冷水,出门赴死。不用交代后事。”
没有任何煽情,连最后的温存都全部掐断。
只有匱乏到极致的最冷酷的诀別。
柳闻望定在原地。
他的视线在江辞染血的后背和宋青衣攥紧的剧本之间来回切换。
脑子里快速拼凑著这个画面的视觉衝击力。
温酒送行放在饿殍遍野的末世背景下,太做作了。
只有一碗冰冷的井水,才能压住这种山穷水尽的惨烈。
柳闻望眼底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抽出夹在指间的红蓝铅笔,在分镜头脚本上狠狠划过。
刺啦一声。
原计划的长篇台词和温酒调度被一条粗暴的红线彻底抹除。
“好。”柳闻望当场拍板。“撤酒。用清水送行。”
执行导演立刻拿起对讲机。
“道具组。撤掉酒壶酒杯。换一只粗瓷海碗。打满井水。”
片场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十分钟后。
道具组长老马双手端著一只边缘带著三处缺口的粗瓷大碗,稳稳地摆在木製矮桌的正中央。
碗里装满了清水。
冷风吹过。水面微漾。
冷硬的水光在微弱的灯光下晃动。
水面映出江辞身上那套三十斤残甲的轮廓,也映出他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眸。
各部门迅速就位。
打光师將灯光调暗,只保留一束冷色顶光。
冷白色的光束直直打在木桌上的粗瓷大碗上。
四台摄像机在轨道上缓慢滑动。
长焦镜头越过缺口的粗瓷碗,锁定在江辞枯槁的面容上。
全景镜头覆盖了整个內宅大堂。
三號摄影棚內。
监视器后的製片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硬是憋回了嗓子里的咳嗽。
场记双手举著黑白相间的场记板,走到镜头正前方。
“《大明劫》第二百十二场,一镜一次。”
场记板在寂静的摄影棚內高高举起。
重重合拢。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