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字典与算盘(1 / 2)
叶蓁答应了格林教授的请求,不过告诉他要做好吃苦的准备,第一个难关就是语言。
晚上八点,北城军区总院第一会议室的日光灯全部换成了新灯管,亮堂得能看清黑板上每一道粉笔痕。
叶蓁站在黑板前,白衬衫袖口还是卷到手肘的高度,右手捏著一截红粉笔,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台下坐了四十多號人。
前三排是国內各省来的外科骨干,笔记本摊开,坐得比上课的小学生还规矩。
第四排往后是英国来的专家团。
威廉士坐在过道边,面前摆了一本巴掌厚的牛津英汉双解词典。
安德森挨著他,手里多了一本更厚的《新华字典》,扉页上歪歪扭扭写著几个拼音。
许文强坐在安德森右手边,嗓子已经哑了大半,桌上放著一杯胖大海泡的水,杯底沉了厚厚一层。
叶蓁在黑板上画完最后一根冠状动脉分支,转过身。
“刚才讲的是標准术式的缝合路径,有问题的现在提。”
前排一个来自武汉的主任医师举手:“叶大夫,连续缝合转角处的收线力度,您刚才说要比直线段减三成,这个三成怎么量化”
“不用量化。”
叶蓁把粉笔搁在黑板槽里,拿起桌上一截丝线。
她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线头,右手持一根普通缝合针。
针尖刺入桌面上一块用来演示的纱布,手腕轻转,带线,收线。
动作只做了一次。
“你们看这段线的弧度。”
她把纱布举起来,灯光下丝线的弯曲弧度清晰可见。
“收线力度对了,线自然会呈现这个弧度,绷得太紧会变直,太松会起皱。”
她放下纱布,看著那个举手的主任。
“练到手指头自己记住这个弧度,就不需要量化了。”
“回去拿猪心练,先缝一百个再来问我第二个问题。”
那主任脸涨得通红,赶紧在本子上写了个大大的“猪心x100”,老老实实坐下了。
许文强刚把这段翻完,嗓子冒烟似的咳了两声,端起胖大海灌了一大口。
安德森在后排举起手。
“叶大夫,我有问题。”
他说的是中文,声调依旧全拧在一起,但比白天进步了不少,至少每个字都能听清楚。
叶蓁看了他一眼:“说。”
安德森站起来:“缝的时候,手腕,是转还是翻”
许文强张了张嘴,准备翻译。
叶蓁抬手拦了他一下:“我听懂了。”
她走到黑板前,画了两个简笔的手腕动作示意图,一个標註“旋”,一个標註“翻”。
“进针的时候,手腕走的是旋转弧线,不是翻转。”
她拿起持针器比了一下,动作放慢到正常速度的五分之一。
“旋转的圆心在手腕关节,半径固定,针尖走出来的轨跡是標准弧线,组织受力均匀。”
“翻转的圆心在指关节,半径不稳定,针尖轨跡会偏移,穿透深度不可控。”
安德森瞪大眼睛,低头在本子上疯狂画圈。
画完之后他举起本子冲叶蓁晃了晃:“这样”
叶蓁扫了一眼:“是圆,不是椭圆。”
安德森一屁股坐下,嘴里嘟囔著“圆,圆,圆”,翻开字典找“圆”字的写法。
威廉士在旁边探过头看了看安德森画的椭圆,摇了摇头,从自己的牛津词典里抽出一张夹著的纸条递过去。
纸条上写著“yuán”,旁边画了个还算標准的圆形。
安德森接过纸条,惊讶地看著他:“阿瑟,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睡觉的时候。”威廉士面不改色地把词典翻到下一页,“飞机上十一个小时,你打了九个小时的呼嚕,我背了三百个汉字的拼音。”
“许翻译,你歇一下。”安德森突然用蹩脚的中文喊了一嗓子。
许文强一愣。
安德森举起那本《新华字典》拍了拍,一脸认真:“我们自己看字典,你太累了。”
威廉士点了点头,也举起手里的牛津双解,对许文强说了句英文:“年轻人,你今天翻译了將近五个小时,去休息。”
他转头看向叶蓁,磕磕绊绊地用中文说:“叶大夫,我,我们,自己,看。”
说完他拍了拍词典封面,补了一句英文:“从明天开始,我要用中文提问。”
安德森比他还积极,翻出字典里夹的那张纸条,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拼音和对应的医学术语。
“我今晚回去要把心包膜三个字练会。”
格林沉默了几秒,从纸底下抽出一本崭新的《汉英医学词典》。
封面的塑料薄膜还没撕。
他撕开薄膜,翻到目录页,铅笔在“心臟外科”那一栏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