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狼未走,虎已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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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曹府,碾过寂静的长街。
月光惨白,洒在许昌的屋檐上,像一层薄霜。
卞夫人端坐车内,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玉佩——那是早年曹操赐她的信物,据说只要持此物夜访荀府,门人不得阻拦。
她不知今夜能否问出真相
荀府门前,门吏见玉佩,未语即开。
卞夫人步入中堂,见荀彧已立于灯下,素衣宽袖,眉宇间倦意深重,却眼神清明,如寒潭映月。
“夫人夤夜而来,必有要事。”荀彧拱手,声音低哑。
“荀令君,”卞夫人直视他双眼,“我想知道,帝崩之后,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第一念,不是悲,不是怒,而是——太巧了。”
卞夫人瞳孔微缩。
“巧在时间,巧在地点,巧在……一切看似失控,实则井然有序。”荀彧抬头,目光如刃,“就像有人,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堂内烛火轻轻一颤,光影晃动,映得两人面容忽明忽暗。
风,不知何时停了。
烛火在铜盏中轻轻跳动,映得中堂四壁的影子如鬼魅般摇曳。
荀彧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更强的势力?”卞夫人嗓音压得极低,几近耳语,却字字如钉入木,“颍川之地,自黄巾乱后便铁桶一般由丞相亲军镇守,外兵不得擅入。若有大军潜行至此,斥候、烽燧、关卡,层层皆应有所报——可为何,我等竟毫无察觉?”
荀彧缓缓踱至窗前,指尖轻触窗棂,目光穿透夜幕,投向城外那片沉寂如死的原野。
“正因毫无察觉,才最可怕。”他声音冷如寒泉,“徐州军非败而退,而是被逼退。他们不是撤,是逃。一夜之间整军易帜,不焚营、不劫民、不扰城,井然有序地退出颍川——这不像败兵,倒像……让道。”
“让道?”卞夫人眉心一跳。
“让给一个他们更惧怕的存在。”荀彧转过身,眸光锐利如刃,“许昌之乱,帝崩宫变,不过是表象。真正的杀机,不在城内,而在城外。有人借我军内乱之机,悄然渡河,穿伏牛,越嵩山,兵锋直指许昌咽喉。而徐州军,不过是一枚被吓退的棋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世上,能让陈登不敢战、臧霸连夜遁走的势力,只有一个可能——关中军已东出函谷。”
卞夫人脸色骤变。
她当然知道“关中军”三字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头沉睡十年、饮血噬骨的凶兽。
自董卓伏诛后,董氏余部退守西凉,音讯断绝近二十载,世人皆以为其早已瓦解。
可若真有人重聚旧部,挟雷霆之势东来……那将不再是割据之患,而是倾覆之劫。
“董家……还没死?”她喃喃,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那枚玉佩。
荀彧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北方的夜空。
云层低垂,星轨紊乱,紫微偏移,帝星黯淡如将熄之火。
天象示警,已非一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犹豫,又似挣扎。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曹植立于廊下,素袍未整,发带松散,显然刚从梦中惊起。
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夜色如墨,山影如铁,风中尚无马蹄声,尘土亦未扬起。
可他的眼神,却像已看见了那滚滚而来的铁流。
“若真是他来了……”曹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卷走,却又重得压得人心口发闷,“这天下,又要变天了。”
他没有说“谁”来了。
但屋内的两人,都懂。
那个名字,早已被史笔涂抹、被世人遗忘,可一旦提起,便足以让诸侯失色、将士胆寒。
那个曾以一己之力撼动汉室根基的“妖孽”,那个被传说为食人心肝、力拔山兮的“董俷”——若他真还活着,并率军东归……那么今晚的弑君之祸,不过是一场风暴前的喘息。
荀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而许昌这座孤城,已如砧上鱼肉,只等那一柄来自西方的屠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