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奥尼尔(2 / 2)
他从来不信仰六美德,因为他的父亲也不信仰六美德。
他的父亲总是告诉他,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最好不要去信仰,这其中的责任与担当,是每个泰婭上的生灵都承受不起的。
黑剑士抬头看向夜晚的天空,儘管被幻梦烟遮盖著的欢娱之都內根本看不清星星,但他就是喜欢这么做。
无数的思绪在黑剑士的脑子涌现,今晚因为另一个邪教徒而造成的那堆尸体让他的心情更加的不好了,特別是那个邪教徒说的话。
其实今晚的那个邪教徒没有说错。
儘管血月公国被推翻了,其余的四神信徒也离开了此处,但血月公国其实一直存在,这一点,他比谁都明白。
他去过边缘区,他去过平民区,他也去过富民区。
这其中的差距与生活,他一直都明白。
但这是这个国度,这个欢娱之都的运行方式,欢娱之都做的不对吗甚至对比於活在教科书中的血月公国相比,更加的美好。
欢娱之都確实让所有人都摆脱了奴隶般的生活,这个国度不再有主人与奴隶的区別。
欢娱之都给了所有人都有工作的机会,欢愉教派还通过独特的奴役血仆方式,去取代了大部分的危险与低端性工作,为了让人们幸福地工作,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幻梦烟、月亮盐、罗曼蒂草也应运而生,不论如何劳累的工作都是幸福的,让人愉悦的,能给人带来快乐的。
可是精神上的快乐又怎能抚慰得了肉体上的疲倦,总会有人被压垮的,一个零件的寿命是有期限的。
幻梦之馆、蔷薇大赌场、黑市,这三座就是趴在欢娱之都居民上吸血的虫卵,他们负责將那些损耗的零件、那些无法为欢娱之都再度创造价值的零件,在其身上剥夺走最后一丝的价值。
但那都是他们是自愿的,他能做什么,他没有多大的能力,没有能推翻这个国度的能力,就连在议会中提出的各种提案,也都会被那个兽人议长奥尼尔给驳回,他总是说,现在的欢娱之都不適合做这种事情。
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適合做这种事情呢难道要跟血月公国一样,直到被第二个欢愉司教所推翻吗
六美德给他的预言,上面会不定期地更新最近一周或者最近一月会发生的事情。
黑剑士看过上面的所有预言,经歷了这么多次的行侠仗义,他明白了一点,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个人,而是生灵內心深藏的原罪,只要有原罪的存在,一切都改变不了。
除非將欢娱之都內的所有人杀完,这样就没有原罪了,但是那样的国度,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他不喜欢杀人,这也是墮入原罪的一种表现。
他一直都秉承著父亲的教导,从未杀过任何人,因为他没有资格去裁决別人,他不是裁决与正义之神,也不是祂的信徒,他只能是希望他们能好好地改正,希望他们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但也只有几个人会迷途知返,不再犯事。
其实他也变了,他的不杀原则原本只是刻意的,却变成了固执,现在更是变成了一种偏执。
他一直按照著上面的预言,一次次地阻止了不知道几次在欢娱之都內的犯罪,不知道破坏了几次快活剂在欢娱之都內的滥用,不知道在阴影之中救了多少人,但今晚的他却没能阻止那个新出现的邪教徒,他很强,只用了一瞬就几乎將所有人都杀死了,怪不得欢愉司教也会死在他的手下。
当刚离开后的他听到那几声响亮的犹如炮弹般的声音,他就赶了回来,在呼喊中,他明白了是邪教徒將那个仓库里的黑市人员和六美德教堂內的人都杀害了。
他没有在六美德给他的预言中成功阻止这一件事情。
邪教徒今晚再次犯下了血案,他们有罪,邪教徒也有罪,但是他没资格去审判他们,谁又有资格去审判这么多的生灵呢
也许欢娱之都的人其实都是疯子,早就被幻梦烟给折磨疯了,他们厌恶著自己现在的生活,却又想更加靠近钟楼一步,富民区的居民则是犹如观看剧目一般,喝著美酒,欣赏著他们眼中的猪玀在癲狂的幻梦烟中上演自己的临终一舞。
他自己是不是又是这样呢也许也有一个观眾在台下看著他的表演,时而为他的表演逗笑他而鼓掌。
黑剑士不明白,他什么也不明白。
正义是什么,活著而又是为了什么,他这么多年来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用。
那个邪教徒的到来,將他心中的正义狠狠地踩在地上碾碎,他简直是在嘲讽他多年来一直以来的坚持。
黑剑士摊开这本黑色的书籍,他的手紧紧攥著其中的一页,想將其撕下。
但隨后他很快就鬆开手了,儘管他不信仰六美德,但这六美德的预言,从未出过错。
错的,只是他吗
奥尼尔,欢娱之都的议长大人,此刻正坐在自己的书房中,西装被他隨意地扔在地上,一个带著面罩的女僕上前为这位欢娱之都的话事人之一递上一杯热茶。
奥尼尔隨意地挥挥手,让这位女僕退了下去。
他伸出红色而又健硕的右手,抓起一旁他早已撰写好的剧本,硕大的兽人拿起一支跟他手掌並不相符的笔,在黑剑士这个名字上划了一下,隨后他有些忧愁地將手撑起自己的脸。
他有些厌烦了。
奥尼尔的眼瞳中倒映著剧本上的正义”二字,他和加西已经为了这两个字做了太多,太多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奥尼尔用手指摩掌著书桌上的玫瑰花印记,这是加西在欢娱之都建立的时候送给他的眾多礼物其一,但所有的礼物上面都有玫瑰花的印记,这是六美德之一欢愉主宰的象徵。
加西一直想让他加入欢愉教派之中,一同信仰六美德,但他是兽人,还是最为勇猛的兽人一个分支,他们从来不信仰神明,他们只相信自己,不过加西也没有因此疏远他,更是与他一同分享了可以復活的奇蹟。
加西很聪明,不像他。
他身为兽人,一向笨拙愚蠢,不像加西一样,有一个聪明的脑袋,虽然说欢娱之都內都是议长跟司教两个人说了算,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加西拿的主意,他光是应付议会中的事物就已经能让他焦头烂额了。
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年喜欢逞强的他就不应该接下这个关於黑剑士的剧本,写好一个故事来说,对於他这种兽人太难了。
为了拓展自己的智慧,他这个兽人甚至购买了很多书籍,儘管刚开始的时候读起来很困难,但他的智慧確实在与日俱进,渐渐地,他明白了许多,也知道如何更好地统治欢娱之都,也明白了如何去更好地去做一位合格的父亲。
“黑剑士。”奥尼尔有些讥讽地念出这个名字,黑剑士的一切都是谎言,他的名字,他的性格,他的经歷,他的预言,全部都是他安排好的。
不,反而说性格方面他並没有进行过多的干预,黑剑士一直以来都会是这样的性格,这是他与生俱来的。
“唉。”奥尼尔嘆了一口气,大声呼喊起女僕的名字,“布列塔尼!布列塔尼!”
“老爷,怎么了”女僕站在书房的门口,她不敢踏入书房半步,这浓重的幻梦烟,没带面罩的她是扛不住的,女僕看著眉目之间有几分疲惫的高大兽人,小声问道。
“我儿子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少爷他估计还在幻梦之馆玩吧。”
“知道了。”奥尼尔打开铁製的烟盒,掏出一根雪茄,將其剪开,放进嘴里点燃,他看著桌子上的剧本,將其盖上。
“老爷,您与少爷之间应该多说说话的,毕竟你们是父子,也不能闹成这样啊。”这位名叫布列塔尼的人类女僕小心翼翼地向著奥尼尔提醒了一句。
“布列塔尼,你的话太多了。”
“是,老爷,我这就退下。”布列塔尼听到兽人的警告,赶忙退下,轻轻关上书房的门。
天花板顶端的排气管一直在排放常人若是吸入就能足以癲狂致死的幻梦烟,奥尼尔眯起了眼睛,嘴中吐出吸入的由罗曼蒂草烧成的白烟,他回头看著书架上的一本本书籍,仿佛在回忆著什么。
【如何提升你的智商】
【怎样更好地为人处世】
【高位者的必要修养】
【人生就是一场戏剧】
【婴孩应当禁食的事物】
【如何去与孩子沟通】
【一个合格的父亲应当学会做什么】
奥尼尔的嘴中露出一丝苦笑,將菸灰掸了掸。
对於这次六美德给出的剧本,他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说,这就不该是不是欢愉信徒的他能知道的,只要他听加西的话,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但是他能肯定一点,黑剑士,必死无疑,这是加西早就给这个剧本定下的结局,一切都无法改变。
狂欢节...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他早已不是哥布林口中的那个傻大个了,这次六美德的剧本必然会在狂欢节上演,黑剑士的故事,也要到此为止了,加西也要离开他了。
以后的他再也不用为撰写新的故事而烦恼了,他可以將全部的精力放在这座欢娱之都內。
以后,这个国度又將变成什么样子呢
奥尼尔看著打开的烟盒里整整齐齐排放著的雪茄,视线微微上抬,看著盖子里藏著的图案,这位兽人的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一副象徵著公平意义的天平扭扭曲曲地画在上面,一柄巨剑在天平的身后,线条有些扭曲而展开的双翅在剑柄的位置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