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雪崩之神(2 / 2)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全连!听我口令!”陈从寒的嗓子已经劈了。每个字都带著铁锈味。“波波沙自由射击!打完弹鼓往北撤!不许回头!”
三十支波波沙同时开火。七十一发弹鼓在黑暗中织出一张交叉的火网。前排日军像被割倒的稻子,一排一排扑在冻土上。弹壳落在碎石上叮叮噹噹响,脚边堆了半尺高。
但日军的人太多了。
掷弹筒的榴弹从拋物线的顶点砸下来。第一发落在陈从寒右侧三米。爆炸掀起的冻土和弹片拍在他后背上,军装后摆被撕开一条口子。衝击波把他的身体推了半米,左臂的伤口在绷带暗红的花。
伊万一把把他拖回弹坑。
“连长!”
陈从寒拿后槽牙咬住一截皮带。疼。像有人往骨缝里灌盐水。他眨了两下右眼把血汗逼出去。视野重新清晰。
德什卡重机枪的枪管已经打红了。大牛的装甲车从北面折返到三百米外,车顶的机枪管像一根烧透的铁棍,枪膛严重过热,每扣一次扳机延迟半秒才能击发。
“大牛。”陈从寒按住步话机。“曳光弹装好没有。”
“装好了!”
“对准我头顶五十米。往天上打。给我把这片地照成白天!”
装甲车顶的德什卡猛地昂起了炮口。
三百发曳光弹倾泻进夜空。红色的弹道像一道道上升的火蛇,在谷口上方划出密集的光幕。每一发曳光弹的尾焰都在夜空中留下一条清晰的橘红色轨跡。
从八百米高空俯瞰,谷口的地面上忽然亮起了一团疯狂闪烁的火光,曳光弹的轨跡匯聚成一个刺眼的光点。
九七式轰炸机的投弹手在瞄准镜里看到了这团光。
地面火力密集。曳光弹集束上射。
敌军指挥所。
领航员拨动了投弹开关。
两枚二百五十磅的高爆航弹脱离弹舱。尾翼稳定器在下坠过程中旋转,呼啸声从高空劈下来,像一个巨人用指甲刮黑板。
陈从寒听见了那个声音。
右手按在了起爆器上。
他没看天。
他看著南面那两辆横在路中间、油箱上绑著高爆c4药包的废车。它们离谷口东侧峭壁的崖根只有十五米。
航弹的呼啸声越来越尖。
坠落轨跡指向曳光弹匯聚的谷口正中。距离那两辆废车不到四十米。
陈从寒吐出嘴里的皮带。
“趴下。”
声音不大。但弹坑里每一个人都趴了下去。
起爆器的铜质按钮被他的拇指压到了底。
两团火球从废车柱。爆炸的衝击波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向外扩散,掀起的气浪撞上了正在坠落的航弹。
两枚航弹在距离地面不足三十米的高度被提前引爆。
四股爆炸在峡谷东侧峭壁的崖根处叠加。
衝击波撞上了崖壁。反射。叠加。高频震盪波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砸在了六十度陡坡上方十几米厚的雪板底部。
冰壳碎了。
粉雪层与底部的冻土剥离。
起初只是一条裂纹。从崖顶沿著冰壳的表面往两侧延伸。裂纹扩展的速度比声音还快。然后裂纹变成了断层。
整面悬崖上方的积雪开始滑动。
声音不是轰鸣。是一种低沉的、从地壳深处传上来的嗡嗡声。像几十万吨的重量同时脱离了束缚。
然后才是雷声。
雪崩。
从东侧峭壁顶端倾泻而下的白色巨浪。前锋的雪雾高达三十米,將月光完全吞噬。碎冰和粉雪混合成浓稠的洪流,以每秒六十米的速度衝下陡坡,碾过了半山腰上正在仰攻的日军步兵大队。
没有惨叫。
或者说惨叫被雪崩的轰鸣吞掉了。
一千五百名日军步兵、三辆毒气车、两个掷弹筒中队,在三秒钟之內被数十万吨冰雪从地表抹去。
地面在震。弹坑里的碎石在跳。陈从寒用右手死死抓住军刺的刀柄,把自己钉在冻土上。二愣子缩在他胸口
雪崩的前锋气浪掠过谷口。粉雪打在脸上像砂纸。温度在瞬间又降了五度。
然后是寂静。
绝对的寂静。
月光重新漏下来。照在一片全新的地貌上。南面的山坡被削平了。半山腰以下全是白色的。白到发蓝。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把那一千五百个人从世界上擦掉了。
陈从寒从弹坑里撑起来。
右眼角有一条反光的线。不是汗。
他没擦。
伊万从旁边爬出来。脸上全是雪沫和硝烟。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嘴唇在动。
陈从寒读出了那个口型。
“疯子。”
他没回答。
扭头往北看。林线方向。三千人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了黑松林深处。大牛的装甲车灯在一公里外闪了两下。
苏青的人撤完了。
陈从寒把莫辛纳甘背回肩上。弯腰捞起二愣子夹在腋下。左臂从肘到指尖像一截死木头,绷带上的血已经冻成了黑色的冰壳。
“走。”
三十个人从弹坑里爬出来。有的人抖得站不住。有的人耳朵在流血。小泥鰍的军帽不见了,头髮上沾满了粉雪,眼眶红得像兔子。
没人说话。
军靴踩在弹壳和碎石上。往北。
陈从寒走在最后面。
他回了一次头。
月光下,雪崩覆盖的山坡白得像一块新铺的裹尸布。六辆毒气车、一千五百个人、两门掷弹筒,全在
那两架轰炸机在高空转了个弯,往南飞走了。
引擎声越来越远。
二愣子在他腋下呜了一声。鼻头拱了拱他的肋骨。
陈从寒低头看了它一眼。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