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六章 手把手带接班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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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欣带孙德安去的是冶金部的一个会议室。圆桌很大,能坐二十几个人,但今天只来了七八个。一机部的人坐在左边,冶金部的人坐在右边,中间空著两个位置,是留给国防工办的。沈嘉欣在主位坐下,孙德安坐在她旁边,面前摊著那份条例的討论稿。
今天討论的是“质量问题追溯机制”。一机部的代表先开口,是个四十出头的处长,说话很快:“我们建议,质量问题要追溯到具体工序。哪个厂出的问题,哪个工序出的问题,要能追到人头。现在的版本太笼统,只说『责任单位』,不说『责任工序』。”
冶金部的代表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急不慢:“追溯到工序,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个零件从毛坯到成品,少则十几道工序,多则上百道。哪道工序出的问题,不拆开了根本看不出来。拆开了,零件就废了。为追一个责任,废一个零件,这帐怎么算”
一机部的那位处长不吭声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嘉欣看了孙德安一眼。孙德安翻开面前的文件,找到那一条,念了一遍原文,然后抬起头:“这个问题的关键,不是追不追,是怎么追。我的建议是,把『追责任』改成『追原因』。责任要追,但追责任的目的是为了改工艺,不是为了罚人。只要能把出问题的工序找出来,把工艺改掉,零件废了就废了,成本算在研发费用里,不扣厂里的指標。”
冶金部的代表看著他,沉默了一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这个思路,可行。但得有个前提——改工艺的钱,从哪儿出”
孙德安翻到条例的后面几页,指著其中一条:“这里写了,技术改进的费用,列入专项经费。不占厂里的生產成本。”
一机部的处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沈嘉欣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合上本子,站起来。“这条按孙德安同志的意见改。散会。”
回到车上时,沈嘉欣从副驾驶回过头给他一个评价:“你今天讲得不错。”
孙德安有点受宠若惊,不敢居功:“不是我讲得好,是条例本来就有这条。我只是把它翻出来给他们看。”
沈嘉欣没有再接话,转回去看著前方的路。
言清渐的办公桌上,三份报告並排摆著。第一份是寧静写的,关於周恆昌下厂调研的情况,附了马师傅的原话和修改建议。第二份是王雪凝写的,关於赵明远下厂排查供应商的进度,附了那张標註著“可靠”“待查”“需更换”的名单。第三份是沈嘉欣写的,关於孙德安在会上提出的修改意见,附了冶金部代表的反馈。
他看完三份报告,把钢笔帽拧开,在第一份报告上批了四个字:“按此修改。”在第二份报告上批了两个字:“抓紧。”在第三份报告上批了一行字:“此条採纳。列入条例正文。”
批完,他把三份报告摞在一起,放在桌角。郭玲婷进来取文件的时候,看见那摞报告,问了一句:“主任,这六位新来的同志,要不要安排个正式场合介绍一下”
言清渐摇了摇头,语气很淡:“不用。让他们跟著各处干,干出活来自然就认识了。”
郭玲婷把报告收进公文包,转身出去。言清渐站起来,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院子。银杏树的枝丫光禿禿的,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三个新人,三条不同的路,要在半年之內,把他留下的那片摊子接住。不是接住就行了,是要接稳,接牢,接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寧静带周恆昌走的是基层线——下厂、调研、听工人说话。王雪凝带赵明远走的是供应链线——排查、筛选、把靠不住的换掉。沈嘉欣带孙德安走的是政策线——开会、討论、把条例改到能落地。三条线,三个人,半年之后,这片摊子就有人接手了。当然还包括静舒、楚郝、丰年带的另外三个。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那份条例的定稿翻开。每一页都改过,每一页都有批註,每一页都是这半年一点点磨出来的。他翻到物资调拨时限那一节,原来的“两周”已经被划掉,旁边用红笔写著“七个工作日”,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特殊情况下,经国防工办批准,可启动应急通道,时限压缩至四十八小时。”这一条是周恆昌改的,改的依据是马师傅说的那二十天。他又翻到质量问题追溯机制那一节,原文旁边多了一行批註:“以追原因为主,追责任为辅。技术改进费用列入专项经费。”这一条是孙德安在会上当场改的,改的依据是冶金部代表的那个问题。他合上条例,放在桌角。
桌上还有一份文件,是沈嘉欣中午送过来的,封面上印著“1963年度国防工业协作配套工作总结”。他翻开,从头看起。第一页写的是全年的任务完成情况,数字密密麻麻,每一个都有出处。第二页写的是各厂的主要成绩,按行业分类,按项目排序,没有一句空话。第三页写的是存在的问题,分条列项,每条都附了原因分析和改进建议。第四页写的是明年的工作安排,只有几条,但每条都很具体——继续推进条例修订、继续完善备份系统、继续培养年轻干部。他看完最后一页,在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把文件合上。
桌上还有一张对摺的信纸。他展开,是寧静写的,只有一行字:“周恆昌今天自己跑了一趟鞍钢,回来写了三页报告。可以。”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抽屉里已经有厚厚一摞这样的纸条了,都是各处隨手写的,有王雪凝的,有沈嘉欣的,有林静舒的,有卫楚郝的,有郑丰年的。每一条都很短,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那六个人,在往前走了。
除了国工办內部寧静、王雪凝这些知情人,没人知道言清渐已经开始了,国工办各处新负责人的培养,以便调离时做好工作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