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五章 触碰红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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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部长,你再说一遍。慢一点。”
言清渐握著红色专线电话的话筒,指尖微微发白。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国防工办副主任办公室的门关著,窗帘拉了一半,桌上摊著几份待批的文件,红笔搁在一边。冯瑶站在门外,背对门口,目光扫著走廊两端。
电话那头,二机部部长刘杰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清渐,兰州五四厂出事了。贺沐阳,省军区副政委,四清工作团实际负责人,带了三十多个人进厂,要开『苏联特务集团』的批斗会。目標对准总工程师钱维钧和六个留苏回来的专家。材料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三月初开万人大会。”
言清渐的眉头拧在一起。他知道四清运动(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在64年,批斗活动在规模和烈度上都达到高峰。可没想到触角都到了军工。
“钱维钧五四厂的总工程师钱维钧”
“就是他。从苏联留学回来的,搞了十五年铀浓缩。没有他,五四厂转不起来。贺沐阳说他是『苏修特务』,理由是他在莫斯科念书的时候,跟苏联导师合过影。六个人里有四个都有类似的理由——留过苏、跟苏联人合过影、家里有苏联送的纪念品。”
言清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重。
“刘部长,这个消息確凿吗”
“確凿。五四厂的党委书记老马,偷偷给我打的电话。贺沐阳的人在厂里翻了一个星期的档案,把钱维钧从苏联带回来的每一封信都抄走了。老马拦不住,贺沐阳说这是『四清』的正当程序,谁拦谁就是包庇特务。”
言清渐有点烦躁,站起来,来回踱步。
“刘部长,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打电话给任何人,不要写报告,不要去找省委。你把这个事交给我。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清渐,你要怎么处理贺沐阳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在省军区干了二十年,根子很深。他在电话里跟老马拍了桌子,说谁拦他谁就是反革命。”
“他的事我来办。你现在要做的是——给五四厂的老马打个电话,让他把钱维钧和那六个专家保护好。不是藏起来,是让他们正常上班。不要请假,不要出差,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贺沐阳要批斗,让他批。但在这之前,我要把这件事按死。”
“你想做什么”
“中央专委有一份文件,去年十二月下的。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涉及核武器研製的两厂一院,干部审查权收归中央专委办公室,地方无权擅动。这份文件贺沐阳有没有”
“应该有。中央专委的文件发到了省军区和省委。”
“有文件他不执行,就是他违规。没有文件他硬搞,就是他越权。不管哪种情况,他都站不住。”
刘杰的声音依然急促:“清渐,你不要低估这个人。他敢搞钱维钧,就不怕你拿文件压他。他已经在准备材料往上面递了。你现在如果和他硬碰硬,他能告你包庇特务。”
言清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让他告。他告他的,我办我的。刘部长,你现在把五四厂党委书记马德山的电话给我。”
刘杰报了一个號码。言清渐记在一张便签纸上,字跡很稳。
“还有一件事。钱维钧的身体怎么样能撑得住吗”
“他心臟不好。去年住过一次院。贺沐阳的人进厂翻档案那天,他血压飆到一百八。老马让人把他送回家了,贺沐阳不同意,说回家就是畏罪。”
言清渐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
“刘部长,你去办两件事。第一,给老马打电话,让他安排厂里的医生每天去钱维钧家里量血压。第二,把五四厂过去三年的生產报表、技术鑑定报告、设备运行记录,全部整理一份副本,锁起来。贺沐阳要抄,让他抄原件。副本我们自己留著,以后用得著。”
“好。我马上办。”
“刘部长。”言清渐的声音沉下来。“这件事,你不许插手。你是二机部的部长,你的身份太敏感。你插进去,贺沐阳会说你以权压人。我来,他是省军区的,我是国防工办的。他管军队系统的事,我管军工协调的事。两个系统,他压不住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清渐,你小心。”
“我知道。”
言清渐放下话筒,又拨通聂总办公室电话,询问李秘书,確认聂总现在在办公室,有两个小时空閒时间,知会李秘书,半小时后自己要见聂总后。掛了电话。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锁好。从柜子里拿出一份红色封面的文件夹,翻到第三页——那是中央专委去年十二月下发的《关於核工业重点单位干部管理权限的通知》。他把这份文件抽出来,折好,放进公文包。穿好军大衣,走出办公室,对著標准站姿的冯瑶轻喝。
“冯瑶出车,干活了,去聂总办公室。”
言清渐大步走过走廊,冯瑶紧跟著。到了大院,言清渐坐进后车厢,冯瑶在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聂总办公室,言清渐过来的时候,李秘书正从里面出来,手里端著一个空茶杯。
“言主任,聂总在等您。他让您直接进去。”
言清渐推开门。聂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手边放著一杯热茶。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坐。”
言清渐立正敬礼,才坐下来,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聂总,兰州五四厂出了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