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五章 驻厂监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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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楚郝在红星厂衝压车间,手里攥著一份电报。电报是言清渐签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带材已发运,预计五天到。你驻厂,每天报进度。车间里传来冲床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他推开车间的大门,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车间主任老周迎上来,五十出头,脸上皱纹很深,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都缠著胶布。他接过卫楚郝递过来的电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卫处长,带材到了之后,我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但有一条——这批带材搁了三年了,性能有没有变化,谁也不敢打包票。万一上了冲床,一衝就裂,怎么办”
卫楚郝把电报收进口袋。
“周主任,带材的性能,上海有色金属研究所在存库前做过全面检测,报告我看了,所有指標都在合格范围內。三年时间,在恆温恆湿条件下存放,性能不会变。如果出了问题,我负责。”
老周见话都说到这份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车间。
车间里排著六台冲床,五台在转,一台停著。停著的那台冲床上掛著一个牌子,写著“gh-3专用”。老周走到那台冲床前,用手拍了拍床身。
“这台冲床是专门为gh-3带材调试的,模具是特製的,间隙、压力、行程都调到了最佳。带材一到,马上就能干。”
卫楚郝走到冲床前,弯腰看了看模具。模具的刃口磨得很亮,在灯光下闪著光。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笔。
“周主任,带材到了之后,第一件活干出来,马上送检测。尺寸、表面、硬度,三项全检。合格了再往下干。不合格,马上停,找原因。”
老周点了点头还拍拍自己胸口说放心吧。
卫楚郝在红星厂待了五天。头三天,带材还在路上。他每天早上到车间转一圈,看看那台停著的冲床,看看模具,看看操作工人的手。操作工人是个年轻小伙子,姓刘,叫刘铁柱,二十五六岁,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卫楚郝问他话,他答得简短,但每句都答在点子上。第四天,专列到了。带材从火车上卸下来,直接送到车间。押运的赵铁柱排长带著六个兵,把三箱带材抬进车间,码在冲床旁边。卫楚郝在交接单上签了字,赵铁柱敬了个礼,带著兵走了。
老周撬开木箱,取出第一卷带材。带材银白色,表面光洁,没有划痕、没有锈斑。他用手摸了摸边缘,不割手。刘铁柱把带材装上冲床,调整好位置,踩下脚踏开关。冲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一个继电器零件从模具里弹出来,掉在递给卫楚郝,卫楚郝接过零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边缘整齐,没有毛刺,没有裂纹。他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把零件包好,塞进口袋。
“送检测。”
刘铁柱拿著零件跑了出去。过了大约一刻钟,他跑回来,手里攥著一张检测单。卫楚郝接过检测单,看了一遍。尺寸合格,表面合格,硬度合格。三项全合格。
老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
“卫处长,可以干了”
“可以干了。”
老周兴奋的朝车间里的工人喊了一声。五台冲床同时转了起来,加上这台gh-3专用的,六台冲床全开。车间里的噪音一下子大了好几倍,说话要靠喊。卫楚郝站在冲床旁边,看著刘铁柱一脚一脚地踩脚踏开关。每踩一下,一个零件弹出来。刘铁柱每冲十来个零件就停一下,拿起一个对著灯光看看,確认没问题再继续。
卫楚郝从小本子上撕下第二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带材已到,第一件活合格,已投產。写完之后,他走出车间,找到厂部的电报房,把纸递给电报员。
“发四九城,国防工办言主任。”
电报员接过纸稿,扫了上边的面容,开始滴滴答答地发报。
卫楚郝在红星厂待了二十天。每天早上去车间,看刘铁柱干活,看老周安排工序,看检测单上的数字。中午在食堂吃饭,一碗米饭一碟咸菜,偶尔有一块红烧肉。下午再进车间,一直待到冲床停下来。每天晚上给言清渐发一份电报,匯报当天的產量、合格率、累计完成数。
第一批继电器下线是在第八天。三十六只继电器,装了三个木箱,每个木箱十二只。卫楚郝在交接单上签了字,看著工人把木箱搬上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卡车的车斗上罩著帆布篷,驾驶室里坐著两个穿军装的战士。卫楚郝走到驾驶室旁边,敲了敲车窗。
“直接送总装车间。路上不停,到了之后找总装车间的主任签收。签收单带回来给我。”
司机是个老兵,姓王,王德胜,三十出头,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粗糙。他接过交接单,看了一眼,塞进驾驶室的储物箱里。
“卫处长,你放心。车在路上不停,会直接送到。”
卡车驶出红星厂的大门。卫楚郝站在门口,看著卡车消失在公路的尽头。他转过身,走回车间。冲床还在转,刘铁柱还在踩脚踏开关。第二批继电器已经开始干了。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每一批下线,都是同样的流程——卫楚郝签交接单,军用卡车拉走,直接送总装车间。不经过仓库,不经过中转,不在任何地方停留。车队的王德胜跑了一趟又一趟,每次回来都把签收单交给卫楚郝。卫楚郝把签收单按顺序夹在小本子里,一张都不少。
生產期间出了一次问题。刘铁柱衝出来的一个零件,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刘铁柱拿著零件对著灯光看了三遍,看到了裂纹。他把零件放在托盘里,没有往下传。卫楚郝走过来,拿起那个零件,对著灯光看了半天,才看到那条裂纹。
“废了。”刘铁柱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老周走过来,接过零件对著光点看到了那一丝裂纹。
“这条裂纹不影响使用。装配的时候在內部,看不见。”
“看不见也是裂纹。”刘铁柱把零件放在废品箱里。“gh-3带材的工艺规程上写著——不允许有任何裂纹。规程这么定的,我就这么干。”
卫楚郝没也给老周面子,自家主任一向严格,他可不想吃瓜落。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第三批,废一只,边缘裂纹。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按规程办。废了的,重新冲。”
刘铁柱从带材卷上裁下一段新料,装进模具,踩下脚踏开关。冲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一个新的零件弹出来。他拿起来对著灯光看了几遍,確认没有问题,才放进托盘里。
卫楚郝站在旁边,看著刘铁柱把废品箱里的那只裂纹零件拿出来,放在一边。他没有问刘铁柱为什么要留著那只废品。有些工人有这种习惯,把废品放在旁边,提醒自己不要再出同样的错。
最后一批继电器下线。老周把三十六只继电器的生產记录全部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翻给卫楚郝看。第一只,合格。第二只,合格。第三十一只,那只裂纹废品旁边写著“已重冲,合格”。第三十六只,合格。老周翻完之后,把记录叠整齐,用橡皮筋箍好,递给卫楚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