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个任务(2 / 2)
影八上前,在门上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著格外清楚。
等了几息,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头探出头来,头髮花白,穿著一身灰布短褂,腰里繫著根布带子。
他眯著眼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在他们腰间的兵器上停了一瞬。
“有什么事”
老头问,声音不大,语气挺客气,但那股子警惕劲儿藏不住。
影八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到老头面前。
令牌巴掌大小,黑漆漆的,正面刻著一个“良”字,边上有一圈细细的花纹。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凑近了看,又退后一步看了看影八的脸,然后连忙把门推开,侧身让到一边。
“哎呀,几位大人,快请进快请进!老爷等了好几天了!”
他的態度一下子变了,变得热络起来,脸上堆著笑,腰也弯了,手往里头指著,嘴里不住地说“请”。
三人迈过门槛,进了院子。
里头比外头看著还大,前院铺著青石板,打扫得乾乾净净,一棵老槐树种在院子中间。
绕过老槐树是一条长廊。
老头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步子碎碎的,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话。
“老爷这几天愁得不行,吃不下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昨晚又没睡,在书房坐到天亮。我跟了他几十年,没见过他这样,”
他絮絮叨叨的,像是在跟熟人拉家常。林峰跟在后头,眼睛四处看。
这宅子是真大,一进又一进的,穿过一个院子又是一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不同的景致。
有的种著竹子,有的摆著假山,有的挖了个小水池,里头养著几尾锦鲤,红的白的,在水里慢慢游。
走了好一会儿,老头把他们领到一间客堂前。
客堂的门开著,里头摆著红木桌椅,墙上掛著字画,桌上摆著茶具,收拾得很齐整。
“几位大人稍坐,我这就去请老爷。”老头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影七没坐。
他站在门口,负著手,看著院子里的景致。
影八站在他身后,靠著门框。
林峰也不好意思坐,站在影七旁边,等著。
没等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几位大人!可算来了!”
一个男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五十来岁,不到六十的样子,身材不高,微微发福,穿著一身深褐色的锦缎长袍,料子很好,但穿在身上皱巴巴的,像是胡乱套上去的。
他的头髮花白了,梳得还算整齐,用一根银簪別著,但有几缕散下来,搭在耳边,没顾上拢。
他的脸圆圆的,本来看面相应该是个和气的人,但此刻满脸愁容,眉头拧在一起,眉心挤出一个“川”字。
眼窝深陷,眼眶发青,一看就是好多天没睡好觉了。
嘴唇乾裂,下巴上的鬍子也没刮,乱糟糟的。
他走得急,快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稳住,几步跨进来,双手抱拳,朝影七深深鞠了一躬。
“几位大人,在下李东,可把你们盼来了!”
影七连忙伸手扶住他:“李先生不必多礼。”
李东直起身,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影七身上,大概看出来他是领头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眼眶先红了。
“大人,”
他的声音有点哑,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
“我这几天,天天晚上睡不著,一闭眼就看见我那小儿子……”
他没说下去,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影七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软了些:“李先生,先进去坐,慢慢说。”
李东点点头,把三人领进客堂。
他让下人上了茶,自己坐在主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攥著袍子的布料,攥得紧紧的。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绷了很久、快要绷不住了的抖。
林峰坐在下首。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开始说。
“半年前,镇上丟了一个孩子。”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像是在讲一件他不想讲但又不得不讲的事。
“是个男孩,八岁,姓刘,家里开豆腐坊的。那天下午他在门口玩,天黑了一直没回来。他爹找了一夜,没找到。第二天报了衙门,衙役在镇子周边搜了两天,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刚泡的,烫,他抿了一下就放下了。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孩子贪玩,跑远了,出了什么意外。伤心是伤心,但没往別处想。”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过了两个月,又丟了一个。”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
“这次是个女孩,六岁,姓孙,她爹是个木匠。晚上在自己屋里睡的,第二天早上她娘去叫她起床,被子掀开,没人了。窗户关著,门閂还在的,什么都没动过,人没了。”
客堂里安静了一瞬。
林峰觉得后背有一阵凉意,从尾椎骨一直爬到后脑勺。
“这回镇上开始慌了。”
李东继续说,
“家家户户都把孩子看紧了,不让出院子,不让串门,天黑之前必须进屋,大人守著睡。衙门也加派了人手,晚上有人巡逻,每条街都有人看著。”
他抬起头,看著影七,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力。
“没用。”
“又过了两个月,第三个丟了。七岁,男孩,姓周。那天下午他娘送他去他外婆家,送到巷子口,看著他进了巷子。他外婆家在巷子最里头,走进去也就几十步。他娘转身回家,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他外婆来报平安。不放心,回去找,巷子里没人。他外婆说根本没见著人。”
李东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就几十步的路,一个七岁的孩子,走著走著就没了。”
林峰咽了口唾沫。
他想像那个画面,一条巷子,两头都有人看著,孩子在里头走著,凭空消失了。
“前几天,”李东的声音开始发抖,
“第四个。”
他闭了一下眼睛。
“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姓什么来著,”
他想了想,
“姓陈。他们有个儿子,五岁。出了这么多事,他们怕得要命,每天晚上睡觉都是两个人把孩子夹在中间睡,一人握著一只手。”
他停了一下。
“那天早上醒过来,孩子没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两个人中间,被子还是热的,人没了。两只手还保持著握东西的姿势,他们握著孩子的手握了一夜,早上醒来,手里空了。”
客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树叶落地的声音。
李东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镇上人心惶惶。谁家都不敢让孩子出门,有的乾脆把孩子送到外地的亲戚家去了。但也不是谁家都有这个条件,”
他苦笑了一下,
“我家那个小的,今年七岁,是他娘走之前留下的。我,”
他的声音卡住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我不能没有他。”
最后这五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影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李东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先生,”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们来了。这事儿,我们会查清楚的。”
李东抬起头,看著影七。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他使劲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谢谢。”
林峰坐在椅子上,看著李东那张满是疲惫的脸,又看了看影七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他忽然觉得,这一万两银子,好像也不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