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分裂的种子(1 / 2)
乌克兰,基辅以西二百四十公里。
雪还在下。松枝上压著厚厚一层白,偶尔承受不住,簌簌落下来,砸在陈福生的肩膀上。
他没动。
科瓦连科把罐头放在膝盖上,扫了一眼箱子里的金条,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的封面。
“你们种花家的人,大老远跑到这片林子里,就为了送金子”
陈福生往篝火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子躥起来,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不是送金子。是来聊天。”
科瓦连科的刺刀顿了一下。
“聊什么”
陈福生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铁皮烟盒,打开——里面不是烟,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捲曲发黄。上面是一片麦田,但不是丰收的样子。麦秆全倒了,烂在地里,黑色的泥浆裹著乾瘪的麦穗。
照片背面有一行蝇头小字,手写的,乌克兰文——“哈尔科夫,1933年春。”
科瓦连科的手停了。
他盯著那张照片,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警惕,也不是贪婪。是更深更旧的什么东西,像冻土层
“你从哪儿弄到这张照片的”
“你母亲是哈尔科夫人。”陈福生的语气像在说天气,“1932年到1933年,乌克兰全境征粮。莫斯科把所有粮食运走,连种子都没留。你母亲的村子死了三百多人。她活下来了,因为她吃了树皮和院子里的皮靴。”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科瓦连科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放下罐头,接过照片,拇指按在那行字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福生的目光越过篝火,落在周围那些蹲在树下、竖著耳朵听的游击队员身上。他们大多二十上下,瘦得颧骨突出,军服上打满补丁。每个人手里都攥著武器——有苏军制式的莫辛纳甘,也有从德军尸体上扒下来的p40。
“我想说,”陈福生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们现在打德国人,是因为德国人烧了你们的房子。但德国人走了之后呢”
没人说话。
“莫斯科会回来。政委会回来。征粮队会回来。”陈福生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冻硬的空气里。“然后一切照旧。你们的粮食运去莫斯科,你们的孩子说俄语,你们的教堂变成仓库。”
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猛地站起来,被科瓦连科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科瓦连科沉默了很久。篝火烧到了底,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
“就算你说的都对。”他的声音沙哑,“我们能怎样莫斯科有几百万军队,我们连五百人都凑不齐。”
陈福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木箱子往前又推了推。金条
地图上標註著苏军第38集团军后方补给线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仓库位置、列车时刻表、守卫换岗时间,精確到分钟。
“不需要你跟莫斯科打仗。”陈福生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红圈。“这三个补给站的物资,本来就是从乌克兰征走的粮食,你们只是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科瓦连科盯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瞳孔微缩。
这种精度的情报,绝不是一个普通特工能搞到的。
他抬头看陈福生。后者的表情波澜不惊,像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另外,”陈福生又从大衣內侧摸出一个小皮包,打开,里面是三张照片。照片上分別是三个穿nkvd制服的军官。“这三位政委,负责你们这片区域的肃反工作。上个月,基辅西郊的农庄被清洗了两个,十七户人家,六十多口人。”
他把皮包放在金条上面。
“这些人的驻地和巡视路线,都在里面。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决定。”
篝火彻底灭了。乌克兰的雪林里只剩下风声和粗重的呼吸。
科瓦连科低下头,额角的肌肉绷成一条线。
半晌,他伸手,把木箱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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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
苏联第38集团军后方补给线上出了三桩“事故”。
第一桩,一列装满弹药的军列在通过文尼察铁路桥时脱轨。调查显示铁轨的连接螺栓被拧鬆了四颗,结论是“金属疲劳”。
第二桩,哈尔科夫以北的粮食中转站凌晨失火。八百吨军粮化为灰烬,值班士兵声称看见了“德军小股侦察兵”。
第三桩,一名负责“肃反”的nkvd上尉在夜间巡查时失足跌入结冰的河面,冰面碎裂,尸体三天后才被捞出来。验尸报告写著“意外溺亡”。
莫斯科收到报告后,內务部立刻派出专案组。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德军的破坏——炸铁路是德军惯用手段,烧粮仓也符合德军焦土策略,至於那个溺亡的上尉,自杀的政委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