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们记得把我拽回来」&「所以,我现在在这里。」(2 / 2)
她移开视线,小手托腮看著窗外,小声嘟囔了一句“木头”。
隨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满地噘起嘴。
少女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椅腿。
“骗人。”
“那我之前让你陪我去上那个做实验的课,你为什么死活不陪我还不准我去。”
楚子航神色认真,
“装备部副部长的课。”
“比起上课,那是定点爆破。”
“安全起见。不去为好。”
“……”
夏弥彻底无语。
教室前方。
路明非站直身子。
左手持琴,抵在肩窝。右手握弓。
姿势说不上多標准,甚至透著几分散漫。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一闪而逝。
【权能神座之思】,开。
脑海中,昨夜死记硬背的古今乐谱,在瞬间拆解为最纯粹的肌肉记忆。
剑意,与音律交融。
“刺啦——”
琴弓压上琴弦。
不是悠扬的起手,而是暴烈嘶哑的一声锐鸣,
像是指甲狠狠刮过玻璃,又像是刀锋切开骨骼。
教室里的人猛地捂住耳朵,皱起眉头。
但下一瞬。
暴鸣声化作了急管繁弦。
路明非闭上眼。
琴弓在四根琴弦上疯狂跳跃。
他拉的不是古典乐,是一首无人知晓的狂想曲。
零和苏晓檣的钢琴声在底部交织,像深沉的海流,
而路明非的小提琴,就是劈开海面的利剑。
那是他在演武迴廊里千万次挥剑的声音。
是点星的突刺,是拨云的卸力,是忘川的寂灭。
音符里没有柔情,全是金戈铁马的肃杀。
“嗡——”
空气中竟然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不是言灵,而是纯粹靠著音波和手腕那恐怖的爆发力,硬生生拉出的共振。
前排的几个学生脸色发白。
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重压扑面而来,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重剑悬在了头顶。
心跳隨著路明非狂暴的拉弓节奏,疯狂加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路明非动作越来越快,
白衬衫的袖口翻飞。
他站在彩绘玻璃前,犹如站在尸山血海的巔峰,拉响著一曲为败者送葬的輓歌。
刺耳,
暴戾,
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居高临下的美感。
整个拜占庭式的教室彻底死寂。
没有人再敢窃窃私语。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些自詡高贵的世家子弟,那些看不起杀胚的文雅混血种。
此刻全都被这股融入了龙威与剑意的琴声,死死钉在座位上。
路明非闭著眸子。
下頜抵著琴托,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已经忘了这是一首古典名曲,在过载的大脑与肌肉记忆里,他只觉得手里的不是琴弓,而是那柄沉重如碑的墨剑。
他在演武迴廊里千百次地劈砍,在夔门的暴雨中將巨兽钉死。
无形的杀气在密闭的教室里肆虐,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断裂的几根弓毛在半空中狂乱飞舞,仿佛隨时会化作切开喉管的利刃。
就在音符即將滑向某种不可控的毁灭深渊时。
“叮——”
一缕极清澈、极明亮的钢琴声,犹如破冰而出的清泉,硬生生切入了那片肃杀的声场。
是零。
少女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轻跃。
琴声不再是之前那般深沉的海流,而是骤然拔高,明亮,透彻。
像是在无尽的极夜与暴风雪中,毫无徵兆地点亮了一盏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孤灯。
紧接著。
“咚。”
更温暖、更具生机的和弦接踵而至。
苏晓檣没有看谱,
栗色的眼眸紧盯著路明非紧绷的侧脸。
十指用力,
琴声带著她特有的骄傲与倔强,毫不客气地撞进了那片杀伐的音域里。
像是在强行拉住一匹脱韁的战马,像是在轻挽那君王的袖角,
又好似在挽留那少年的衣角,在轻声唤他,
停下。
路明非眼皮微动。
缓缓睁开双眼。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悄然褪去,恢復了黑白分明。
他微微偏头,看向左侧。
零正仰起那张清冷的小脸。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指尖未停。
两人对视。
路明非心头微动。
他想起了上课前,他单手提著琴,俯身凑在她们中间说的,
“我不懂乐理。”
“如果我一不小心沉浸其中,你们记得把我拽回来。”
她们听进去了。
也在兑现承诺。
视线再转。
路明非看向右侧。
苏晓檣正咬著下唇,下巴微扬,眼神里透著几分“你这笨蛋快醒醒”的嗔怪与担忧。
路明非迎著她的视线,嘴角微扬。
少年微微点头。
隨后。
曲调骤转。
没有了金戈铁马,没有了尸山血海。
暴戾嘶哑的锐鸣,化作了舒缓、温柔的倾诉。
就像是狂风骤雨后的清晨,或者是血战归来后,推开家门时看到的那一盏暖灯。
拜占庭式的彩绘玻璃窗外,几缕明媚的日光恰好漏了进来。
光柱静静地洒在教室边缘。
少年单手持琴,站在光影的中心,白衬衫泛著柔和的边缘。
两侧,两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前。
白金髮色的少女清冷如雪,栗色马尾的少女明艷骄傲。
一站,两坐。
三人。
两琴一线。
配合得严丝合缝。
琴声交织纠缠,舒缓且温柔,几乎能把这间满是杀胚的教室彻底融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之前被杀气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学生们,此刻呆呆地张著嘴,眼神迷离。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俄国男生愣在琴凳上,连手放在哪里都忘了。
讲台上的亚纪学姐停下了翻动讲义的手,怔怔地看著窗边那如画的一幕,眼底泛起一丝嚮往的柔光。
角落里。
夏弥双手托腮,大眼睛亮晶晶的。
“哇哦……”少女小声感嘆,“路师兄不仅会砍人,还会谈恋爱誒。”
楚子航抱著村雨,面瘫脸上毫无波澜,认真地点了点头。
“师弟的控制力,又精进了。”
后排,诺诺靠著椅背,暗红色的眸子看著那三人,晦暗不明,心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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