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两盆鱼丸开路,撬开教授的嘴(2 / 2)
陈大炮最后端著那碗鱼丸,走到对面披屋门前。
门虚掩著。
他敲了三下。
“宋老师,吃口热的。”
门打开了。
宋明远站在门后,看著那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嘴唇动了动。
“不用破费——”
“再囉嗦我倒了。”
陈大炮把碗往他手里一塞。
宋明远端著碗,低头看。
清汤浮白丸,撒著翠绿葱花。乾净得跟这烂泥潭一样的大院格格不入。
“进来坐坐”宋明远往后退了一步。
陈大炮进屋。
坐在一条断腿的小板凳上抽菸。
宋明远坐在竹榻上,一口一口地喝鱼丸汤。
牙口不行了,鱼丸得用牙花子慢慢碾。
陈大炮不急。
等宋明远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
陈大炮开口定调子:“那封寄到南麂岛的信,是你写的。”
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宋明远的手停在膝盖上。
“你怎么看出来的”
“信封上的字。『建锋』俩字是繁体。”陈大炮吐了口白烟,“这年头,除了你们这些老学究,没人这么写字了。”
宋明远沉默了很久。
过了半晌,宋明远的声音像砂纸搓木头一样响起来。
“怀秋是我的学生。”
“59年我在交大教力学,他来旁听。他办厂房,承重结构是我给他算的。”
“后来我进了牛棚。等我出来,他人已经没了。”
老头的手指开始哆嗦。
“他媳妇走之前,托人带话给我,说把房契和一些东西交给了苏广仁保管。”
“苏广仁靠得住吗”
宋明远惨笑了一声。
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写那封信,就是因为靠不住。”
他站起来,佝僂著腰,走到竹榻尽头。
把铺盖卷掀开。
竹榻底板有一块活动的松木片。
宋明远抠开松木片,从里面摸出一个用油纸包了三层的东西。
他把油纸一层层剥开。
是一张图纸。
薄薄的一张道林纸,泛黄髮脆,但上面的蓝色墨线依然清晰。
“这是1956年,怀秋托我画的。”宋明远的声音在抖。“他要翻新老宅,请我做的承重测算和结构標註图。”
他把图纸铺在小方桌上。
陈大炮凑过去看。
图纸上画的是这栋老洋房的完整平面图。每一面墙、每一根承重柱、每一个房间的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
陈大炮的目光锁定在二楼西侧走廊的尽头。
图纸上,那里画著一个標註为“储物间”的房间。
面积不小。至少有八个平方。
但现在。
那个位置,是一堵砖墙。
一堵后砌的、水泥顏色和原墙明显不同的砖墙。
储物间消失了。
被人用一堵墙,活活封死了。
陈大炮的呼吸粗了。
“宋老师。那堵墙后头,是什么”
宋明远慢慢抬起头。
那死灰般的眼神里,终於见著了一丝压抑十几年的活人气。
“我不清楚。”
他顿了顿。
“但她走前让人传的最后一句话是——八仙桌底下的东西,比房子值钱。”
陈大炮的手按在图纸上,指节一根根收紧。
院子外面,北风呼啸。
楼上,王秀芝家的灯还亮著。
她不会知道,就在她脚底下的破棚子里,一张图纸正在改写整场战局的走向。
陈大炮慢慢把图纸折好,贴著胸口塞进军大衣的內兜。
“宋老师。”
“嗯。”
“明天起,你一日三餐,我包了。不收钱。”
宋明远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不是为了——”
“我知道。”陈大炮打断他。“你不是为了一碗鱼丸。”
他起身弯腰出了披屋的门。
在门口站了两秒。
“你是因为,还记得林怀秋。”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了十几年的抽噎。
陈大炮没回头。
他抬头看著二楼那堵后砌的墙。
月光打在墙面上,新旧灰泥的接缝,像一道疤。
王秀芝费尽心机封死的这堵墙后面,到底藏著什么
林怀秋说的“比房子值钱”的东西——
是当年没来得及转移的林家家底还是什么更要命的东西
陈大炮摸了摸胸口的图纸。
他想起了南麂岛的刁金花家后院那个地洞。
有些人砌墙,是为了挡风。
有些人砌墙,是为了藏鬼。
他转身回了门房,把门閂插上。
灯底下,他铺开图纸,用铅笔在那堵“多余的墙”上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