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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四季轮转,天地圆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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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初天地外,厚重石门轰然沉落,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过开启之时。

山坳重归寂然,唯有林间木叶隨风簌簌,轻响不绝。

百草真君与风轻雪的身影同时显现。

二人站定,百草真君捋了捋頷下白须,似笑非笑地看向风轻雪:

“风师侄,本座为你这弟子,可算尽心尽力了。”

风轻雪侧身而立,对著他恭敬抱拳一礼:

“师侄谢过师叔成全。”

百草真君见她礼数周全,脸上笑意深了几分,摆了摆手道:

“谢就不必了。不过风师侄,你可曾想过,將地黄一脉解散,併入我天玄一脉”

他问得漫不经心,眼底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风轻雪脸上的温色瞬间敛尽,重回平日的清冷疏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绝无可能!”

语气平淡,却字字斩钉截铁,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无。

百草真君闻言朗声大笑,也不再纠缠此事。

他本就是隨口一提,从未指望过她会应下。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转而看向风轻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先前我只道是楚宴那小子寻了个好师尊。如今看来,风师侄你,也收了个不错的弟子。”

风轻雪唇角微弯,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並未接话。

二人不再多言,互相抱拳一礼作別。

风轻雪深深看了百草真君一眼,眸光里若有所思,隨即转身,御风朝著风雪殿的方向而去。

这些时日为遮掩陈阳的踪跡,与杨家多方周旋,她几乎日夜耗神,早已心力交瘁。

如今总算能暂歇一口气,回殿好生休整一番。

百草真君静立原地,直到风轻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周身气息才悄然一变。

他转头望向身后紧闭的天地门,忍不住低声自语:

“楚宴这小子……倒真会说话。”

“平日里,怕是把我这风师侄,也哄得十分受用。”

“懂得察言观色,顺势而为,是个灵醒的苗子。”

“方才那几句……听著確实顺耳。”

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捋著鬍鬚,想起陈阳那番说辞,脸上笑意愈浓,又低声嘀咕道:

“比起我门下那些闷葫芦,这小子强出何止百倍。”

“且不说丹道天赋……”

“单是这份临机应变的本事,就远非他们能及。”

笑著摇了摇头,他周身灵光倏然一闪,形貌气息顷刻之间便已全然变幻。

眨眼功夫,方才那白髮苍苍的百草真君便已不见踪跡,原地只余下一名相貌平平的灰袍青年。

五官周正,眉峰浓重,目光沉静,丟进人海里便再难寻出半分踪跡。

他本就打算改换形容,去东土坊市寻访一番,看看能否觅得一二良才美玉,只是被天地门內的动静打断了行程。

如今诸事已了,自然该继续先前的安排。

可他刚走出几步,又不由顿住脚步,回身望向天地门的方向。

脸上忽地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意里,透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恶劣。

“山鬼师弟啊!”

“你当年把这修行时长看得比命都重,依你那凉薄执拗的脾性……”

“怕是连至亲血脉,都捨不得给人用上一日吧。”

他眼底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可我偏要看著这小子,把你攒了一辈子的家底,一点点用个乾净。”

“到时候,我且瞧瞧……”

“你会是副什么嘴脸”

这,便是百草真君心里打的如意算盘。

他虽拿了那六十二日,却只当是个顺手拿的零头,甚至都没打算立时就用。

就像当年赫连山暗中安排陈阳拜入地黄一脉,专程给他添堵一样。

如今他也要借陈阳的手,给这位数百年没见的师弟,好好添上一大笔堵。

在他看来,哪怕陈阳只用掉几日,依自家师弟那抠门性子,怕都要肉痛好一阵子。

更遑论这小子一出手便分出去一百日,还要自用一百日。

“你这传人是真是假,背后有什么缘由,我懒得去深究。”

百草真君摩挲著下巴,笑得越发不怀好意:

“但这小子嘴甜,说谎脸不红心不跳,花起你的家底更是大方痛快,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待你將来知晓这一幕……”

“怕是要气得跳脚骂娘吧”

一想到赫连山届时气急败坏的模样,百草真君顿时心情大好,忍不住畅快大笑起来。

“我可不得罪你。”

“你是我师弟,我这做师兄的,自然不会同你动手。”

“可若是旁人得罪了你……我可得搬个凳子,好好看你的热闹。”

“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长袖一振,理了理腰间行囊,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门方向疾掠而去。

“去东土坊市好生转转,看看能否再寻个既会哄人,丹道天赋又佳的苗子!”

“若真找个比楚宴更合心意的……”

“那便赚大了!”

余音渐远,最终消散在山林尽头。

空寂的山坳里,唯有那扇紧闭的天地门,静静矗立在山石之间。

……

而此时此刻,本初天地之內。

陈阳依旧端坐於温润的黑土之上,指尖轻按眉心,脑子里反覆推敲著方才的种种细节。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始终縈绕不去,却又像水中游鱼,明明看在眼里,伸手去抓却又捉摸不到。

静思了片刻,一道灵光猝然在他脑海里炸开!

“糟了!”

陈阳猛地睁开眼,浑身剧震,如同被冰水兜头浇透,瞬间惊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宗主……根本是想拿我当马前卒,去触赫连前辈的逆鳞!”

他终於彻底反应过来了。

方才百草真君那些微妙的神色,看似退让的言语,顺水推舟的举动……

此刻在他脑子里,瞬间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这沙漏在这儿放了数百年,宗主若是真想要,早该想办法取走了。”

“一直没动……”

“不过是碍於与赫连前辈的同门之谊,不好亲自下手罢了。”

陈阳心下一沉:

“我的出现,恰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由头。

“他恐怕……”

“早看出来我那番说辞,多半是临时编出来的奉承话。”

陈阳越想,心头越沉。

百草真君与赫连山是同门师兄弟,彼此知根知底,自然不会真的撕破脸皮。

就像赫连山当年,只敢暗中安排他拜入地黄一脉,给师兄添堵,却从不敢亲自露面一样。

可若是借他的手,把赫连山视若性命的修行时长挥霍一空……

那便截然不同了。

届时赫连山就算有滔天怒火,也只会记在他陈阳头上,半分都怪不到百草真君这位师兄身上。

而百草真君,只需袖手旁观,静看好戏。

想通这一节,陈阳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方才拿著赫连山积攒了一辈子的修行时长,隨手就分出去了百日光阴,还打算自己再用百日。

挥霍如流水,眼都不眨。

可此物在赫连山眼中,怕是比性命还要重。

陈阳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背脊一阵阵发凉,浑身僵硬,坐立难安。

“赫连前辈如今嘴上虽说对天地宗再无牵掛,可他终究是百草真君的师弟。”

“万一將来哪一日,他忽然回归宗门,想起自己在这儿还存著修行时长。”

“进来一看,却发现已经被耗去了大半……”

那后果,陈阳连想都不敢深想。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幕上静静悬浮的沙漏。

只见沙漏里的流沙正无声地垂落,一刻都不曾停歇。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止,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的灵光,连沙漏的边缘都碰不到半分,更別说掌控它的流转了。

这一刻,陈阳彻底清醒。

这位百草宗主看似粗豪,实则心机深沉。

他执掌天地宗数百年,和各方势力周旋了一辈子,哪里是自己这点小聪明能比得过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满心懊悔。

方才怎么就被这天降的机缘冲昏了头,半分都没察觉出来

“修行一日,便需为宗门赚取十亿灵石的纯利,折作流水……”

陈阳喃喃低语,眼中神采渐黯,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涩意。

至此,他才真正掂量出其中分量。

並非上缴十亿灵石便可,实需为宗门创下十亿纯利。

算上丹材的损耗,一炉丹药至少要售出百亿的数额,才能换来一日的修行时长。

他隨手分出去的百日,再加上打算自用的百日……

这价值,早已不是天文数字四个字能形容的了。

“我是被这骇人的数目晃花了眼,反倒忘了……这东西究竟是属於谁的。”陈阳摇头苦笑。

这数额太过庞大,终於让他惊觉过来。

自己动的,究竟是赫连山何等重要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念头像电光石火一般,狠狠劈进了他的脑海。

“不对!”

“告知我修行时长和灵石等价的人,不是百草真君。”

“好像是……师尊。”

陈阳眼睫微颤,脑子里飞速闪过先前的一幕幕画面。

最开始,风轻雪送他入天地门修行时,只说此地对洗炼气息,修行丹道大有裨益。

从未提过里面修行时长的代价。

她显然是不愿给他压力,只盼他安心修行。

那份心意,温和而周全,皆是为他考量。

可自从第二次开启天地门,二人踏入此地,发现了赫连山留下的沙漏之后……

一切便不同了。

师尊便一直在不著痕跡地强调,天地门修行时长的价值。

她更是把实实在在的灵石数目,明明白白摆在了他眼前,让他深知这东西到底有多贵重。

陈阳背脊再度泛起寒意。

他猛然惊觉,把他往这坑里引的,不止百草真君一个人。

就连自家师尊风轻雪,言语之间,也在不著痕跡地推著他向前。

“不对……这里面有诈!”陈阳眉头紧锁,喃喃低语。

“师尊心思何等通透,百草真君那点算计,她怎么可能看不穿”

“可她非但没提醒半句,反而在一旁推波助澜。”

他忽然想起风轻雪那句轻飘飘的话……

宗內一个师尊,外面一个师尊。

一道灵光劈开重重迷雾,陈阳霎时贯通了所有的关节。

“难道……师尊听说赫连山曾指点过我,而我也自认承了他的传承,她心底终究是在意的”

“既在意,心有不快。”

“那便要寻个法子出这口气。”

他终於明白了。

风轻雪第二次踏入天地门之后,所有的神色变化,言语引导,此刻都有了最合理的答案。

“师尊,嘴上说著不介意,实则……”

“在丹道之中,传承是头等大事!”

“岂能轻忽”

一位师尊可以收许多弟子,可一个弟子,怎么能同时拜入两门,承袭两家的丹道传承

若是寻常术法也就罢了,可丹道之中,藏的是丹师一辈子的理念,习惯,心血,乃至毕生的道途。

歷来最重一脉相承,最忌旁生枝节。

陈阳呼吸一滯,隨即化为一脸哭笑不得。

合著今日这一出,他是被自家师尊和宗主联手做了个局,而他自己还懵然不觉,高高兴兴地一头跳了进去。

既已想通,再多懊悔也是无用。

石门已从外封死,他想出也出不去了。

更何况百草真君已经定了百日之期,他绝无可能提前结束。

“罢了。”

陈阳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既来之,则安之。这场机缘,总不能白白辜负。”

他定了定神,把脑子里的杂念尽数压下,抬眼重新打量起这方本初天地。

脚下是温润肥沃的黑土。

上面生著些不知名的花草,叶片莹润有光,却辨不出是何等品阶的灵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本初灵气。

混混沌沌,邃古苍茫,恍如天地初开,逸散的那缕本源先天之气。

头顶天幕混沌一片。

日月星辰皆模糊难辨,唯有点点微光散落,分不清是日是月,是星是云。

陈阳茫然伸手,指尖只触到一片柔和灵光,空空如也。

他想起师尊的叮嘱,便不再多想,盘膝坐定,手掐法诀,闔上双目,运转起百草真君所传的《玄黄丹火吐纳诀》。

功法刚一运转,陈阳浑身便是一震,脸上陡然露出惊诧之色。

他只觉周遭那浑噩的本初之气,竟如潮水般朝著他丹田气海涌来。

在此地运转吐纳诀的速度,比起外界何止快了十倍!

不过打坐了片刻,他便感觉自身修为有了肉眼可见的精进,竟堪比在外界苦修数日的功夫。

“这是为何仅仅片刻打坐,竟有如此神效”

陈阳心中惊异,却未停功,继续稳稳吐纳。

又入定了几个时辰,他忽然睁开眼,满脸震惊地看向四周。

方才进来时,周遭的花草才刚抽出嫩芽,分明是初春回暖的景象。

可此刻……

那些花草已是枝繁叶茂,叶片苍翠浓稠,枝头甚至结出花苞,儼然一派盛夏光景。

“这……竟已是仲夏时节”陈阳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他定了定神,再度盘膝坐下,继续运转吐纳。

再过几个时辰。

当他再度睁眼,只见周遭花草已开始泛黄枯萎,枝头果实成熟坠落,凉风掠过,木叶纷飞,天地间一片清肃。

“转眼竟已是深秋……”

陈阳心神一颤,终於恍然大悟。

先前百草真君与风轻雪都曾提过,此间时光流速极快,能让人清晰感悟四季轮转,草木兴衰的大道真意。

他当时只当是寻常说辞,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亲身体会,才知其中的真正玄妙。

他就这般打坐吐纳,不知不觉间,一夜悄然流逝。

第二日,晨光透过混沌天幕洒落。

陈阳驀然睁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精芒。

他看向四周,只见枯萎花草已被白雪覆盖,天地间银装素裹,正是隆冬。

而眨眼之间……

白雪消融,嫩芽再度破土而出……

又是一年春回!

仅仅是他感知中的一日……

这方小世界竟已走完一轮完整的四季,过去了整整一年。

“原来如此!”

陈阳目光缓缓掠过四周,枯荣交替的草木,一丝明悟自眼底浮现。

“此间一日,竟等於外界一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一日的吐纳修行,《玄黄丹火吐纳诀》的进境,竟等同於在外界苦修一整年的功夫。

丹田內灵力越发浑厚凝练,连所蕴丹火的温度,都隱隱攀升了一截。

修为的增长,真切可触!

他又试了几式其他术法,却是毫无进境,依旧要靠水磨功夫。

唯有吐纳修行,汲取天地之气的速度,在此地被放大到了极致。

因为这方天地的时间流速,本就比外界快上整整三百六十五倍。

陈阳忽然想起当年入宗试炼,那纯白空间中,燃烧的万年香。

那香营造的,不过是感官上的时间流逝,用来考验道心定性罢了。

他在其中枯坐六十载,也不过磨礪了心性,將吐纳诀练得熟稔几分,修为本身並无寸进。

可这方本初天地,却是实打实的时光飞驰。

吐纳一日,便得一载道行。

陈阳的心臟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终於明白,为何风轻雪说想在此地炼製大丹,为何百草真君会把这里视为天地宗的第一宝地。

外界需耗时一年温养的宗师大丹,在此地,一日便可成丹。

外界需打磨十载方能圆满的丹道境界,在此地,十日便可功成。

这岂止是修行宝地

这分明是丹师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修行时长究竟珍贵到何等地步。

陈阳脸上绽开由衷的喜色,深吸一口气,再度寧神打坐,手掐法诀,闔目吐纳,將《玄黄丹火吐纳诀》全力运转起来。

周遭那浑噩古朴的本初之气,顿时如江河奔涌,朝著他周身百窍汹涌匯入,尽数归入丹田气海。

这百日机缘,他半分也不会浪费。

时光流逝,在这本初天地之中,更是快如指间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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