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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余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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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龙山之战后的第三天,京市第一医院顶层,重症监护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迟闲川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线——鼻饲管、氧气管、心电监护、静脉输液……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波形和数字,证明这具身体还在顽强地维持着生命。

陆凭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他身上的白大褂换成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担忧。他握着迟闲川冰凉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手背上清晰的骨节与淡青色的血管。

“体温36.8℃,血压90/60,血氧饱和度94%……”护士轻声记录着数据,看了一眼陆凭舟,“陆主任,您去休息会儿吧?这儿有我们看着。”

陆凭舟摇摇头,声音沙哑:“我守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迟闲川的脸。只有他自己知道,仪器上那些看似平稳的数字背后,是怎样惊心动魄的衰竭——迟闲川的“炁”在肉眼可见地流逝,如同沙漏中不断漏下的沙。

病房外,方恕屿左肩打着厚重的石膏,用没受伤的右手扒在玻璃窗上往里看。他脸上还有未褪尽的淤青,眼神却执拗得很。“医生怎么说?”他问旁边同样扒着窗户的赵满堂。

赵满堂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内脏出血控制住了,脑震荡需要静养,但是……但是找不到器官衰竭的原因。所有指标都在缓慢往下掉……”他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三清铃,对着病房方向轻轻摇了摇,嘴里念念有词:“祖师爷保佑,雷祖显灵,保佑川哥快点好起来……信男赵满堂愿意吃素三个月……不,一个月!只要川哥能醒……”

张守静和刘鹤山站在稍远处,两人面色凝重。刘鹤山叹了口气:“闲川这次……伤到根基了。”张守静红着眼眶点头:“师父说过,偃骨燃尽,如灯油枯竭……”

第四天,迟闲川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陆凭舟请来了全院最好的专家会诊。神经内科主任看着脑部CT影像皱眉:“脑震荡后遗症确实存在,但不应该引起如此全面的器官功能衰退……”心血管专家指着心电图:“心肌酶谱异常,但冠状动脉造影显示血管畅通,无法解释心功能下降……”消化科主任翻着化验单:“肝功能指标异常,但肝脏影像学检查未见实质性病变……”

所有现代医学检查都得不出明确诊断。最后,一位资深老中医在把脉后,沉吟良久,对陆凭舟低声道:“陆主任,这位病人的脉象……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似有似无,如风中残烛,却又隐隐有一股……非人力可及的‘气’在强行吊着。这已非药石可医之症,更像是……寿元将尽之象。”

陆凭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老中医说的“气”是什么——那是迟闲川燃烧偃骨本源后,残存的最后一点灵力,在强行维系这具身体的生机。

第五天夜里,迟闲川的体温突然降至35.5℃,血压一度跌至80/50。值班医生护士冲进病房紧急处理,陆凭舟站在一旁,手指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他看着医护人员给迟闲川注射升压药、加盖保温毯,看着那苍白如纸的脸在抢救灯下更显脆弱,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是外科圣手,能完成最精密的手术,能从死神手里抢人。可面对迟闲川这种“道伤”,他所有的知识与技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六天清晨,陆凭舟在病房外的走廊里,遇到了来探望的储承晏和方恕知。方恕知递给陆凭舟一个保温桶:“凭舟,你多少吃点东西……这是云姨熬的参鸡汤。”储承晏拍了拍陆凭舟的肩膀,沉声道:“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储家,都会全力支持。”

陆凭舟接过保温桶,低声道谢。他看向储承晏:“承晏哥,帮我找一些东西——古籍,孤本,道藏,医典,任何可能与‘续命’‘延寿’‘修复本源’相关的记载,无论正史野史,无论国内国外。”

储承晏郑重颔首:“我明白。”

第六天下午,迟闲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直握着他手的陆凭舟猛地抬头,屏住呼吸。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波动。陆凭舟立刻按下呼叫铃。

医生护士再次涌入,一番检查后,主治医师有些惊讶:“生命体征有轻微回升……虽然还是低于正常值,但比昨天稳定了一些。这……算是好迹象。”

陆凭舟知道,这不是医学的奇迹,而是迟闲川自身那点残存灵力在缓慢修复身体。但这也意味着,每一点“好转”,都在消耗他最后的根基。

第七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ICU的窗户,在迟闲川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慵懒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显得有些空洞和迷茫,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他首先看到的,是陆凭舟布满血丝却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

“……凭舟?”迟闲川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乎听不清。

陆凭舟立刻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我在。”

迟闲川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些力气才理清思绪。他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我睡了多久?观里……这个月的香火钱……还有我的顾问费……结了吗?满堂那小子……没偷吃供果吧?”

陆凭舟愣住了。

随即,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握着迟闲川的手收紧,嘴角却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七天。香火钱已经结了。顾问费恕屿说等你醒了再给你现场结算。满堂……”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笑意,“他偷吃供果被鹤山叔抓了个正着,罚扫一个月大殿,现在每天一边扫地一边念叨祖师爷保佑你快点醒。”

迟闲川闻言,苍白的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像是想笑。但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胸腔,他猛地咳嗽起来——起初是压抑的轻咳,随即越来越剧烈,瘦削的肩膀在病号服下颤抖,整个人蜷缩起来。

“咳……咳咳咳——!”

陆凭舟脸色一变,立刻扶住他,一手轻拍他的背,另一手迅速抽过床头的纸巾。迟闲川咳得撕心裂肺,最后几声闷咳后,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了刺目的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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