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2)
第116章
阿如村的夜晚,从来不属於安寧。
狂风如同一头被囚禁在赤王陵深处的困兽,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发出阵阵悽厉的咆哮。
被捲入高空的黄沙,在重力与风势的裹挟下狠狠击打在石屋的窗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试图衝破这最后的屏障。
石屋內,几盏明亮的油灯散发著微弱却坚定的暖黄色光芒,將眾人的影子长长地拉扯在粗糙的石墙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凝重到近乎窒息的压力,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爆裂声,在提醒著眾人时间並未静止。
作为刚刚跨越重重雷暴、从稻妻抵达须弥的异乡人,荧此时正一脸困惑地看著围坐在石桌旁的眾人。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摇曳的火光,眉头微微蹙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说————你们口中的那位纳西妲”,就是被现任大贤者无力强行关押起来的真正神明—小吉祥草王吗”
荧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屋內迴荡。
她尚未从稻妻那场惊天动地的御前决斗中完全缓过神来,却又一头扎进了须弥这场看似更加深不可测的政治与神权的旋涡。
赛诺坐在石桌的一角,那顶標誌性的胡狼头饰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透著一种压抑的愤怒,由於长时间的奔波与焦虑,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依旧保持著身为大风纪官的威严:“是的。旅行者,我通过部署在各处的眼线,早已知晓你一直在寻找哥哥的踪跡,为此不惜在各国间奔波,寻找七神的指引。
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力量,而纳西妲同样需要你的帮助。”
派蒙飞在荧的身后,有些不安地抓著荧的斗篷,听到这里,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又强撑著胆子,双手叉腰做出一个骄傲的姿势:“看来纳西妲在须弥真的很重要嘛!那个叫无力的大贤者,居然敢囚禁神明,他一定是坏透了!”
荧並没有立刻附和派蒙的话,她比派蒙更冷静,也更敏锐。
她看向赛诺,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提纳里和艾尔海森,轻声问道:“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一个被民眾信仰、为须弥奉献了一生的大贤者,为什么会在临死前突然性情大变,甚至开始操纵他的子民这太不符合逻辑了。”
赛诺听到“无力”这个名字,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砸了一下石桌,沉闷的撞击声让桌上的油灯都跳动了几下。
“都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傢伙!”赛诺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他以为自己是谁他试图凭一己之力去操纵深渊的力量。
那是人类可以染指的东西吗现在他被深渊反噬,灵魂被侵蚀,导致性情大变————等我们把他救回来,我发誓,我一定要把他关进地牢里狠狠揍一顿,直到他清醒为止!”
提纳里坐在一旁,那对长长的耳朵忧鬱地耷拉著。他轻轻拍了拍赛诺的手背,试图安抚好友的情绪。
作为巡林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深渊侵蚀的恐怖,也比任何人都了解无力曾经的温柔。
“赛诺,冷静点。暴力解决不了深渊的污染。”提纳里嘆了口气,看向荧:“但我不得不承认,无力所做的一切確实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柯莱身上的魔鳞病————確实因为某种未知的力量在消退,这本该是好事,可代价如果是他的墮落,那这种拯救太沉重了。”
然而,就在赛诺和提纳里沉浸在对好友的担忧与愤怒中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翻看卷宗的艾尔海森却冷静地开了口。
他合上手中的书本,绿色的眸子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且理智。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动:“未必是因为深渊侵蚀导致的性情大变。赛诺,你太感性了,这会蒙蔽你的判断力。”
赛诺冷哼一声:“你想说什么,书记官大人”
“我查阅了虚空系统的底层日誌。”艾尔海森並没有在意赛诺的挑衅,他指著桌上的数据图示说道,“他確实利用虚空终端將一部分学者和民眾变成了类似於人偶”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他偏偏將我们这些拥有战力或者洞察力的人排除在外。如果他真的疯了,想要统治须弥,最先应该清理的就是我们。
艾尔海森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曾利用纳西妲留下的一丝权限,试图潜入虚空系统的核心看一眼。
但仅仅是一眼,我就被一股极其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出来。
实际上,他更多的是在利用全城人的意识,在进行某种极其庞大的算力模擬。
他在做一件我们无法知晓、甚至连世界树都在配合他的事情。而这,才是我们需要调查的真相。”
提纳里眼神一动,补充道:“確实。我发现死域的扩张不仅停止了,甚至出现了大规模回缩的跡象。
在地脉的自然循环中,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奇蹟。
但如果——如果无力真的在以自身为容器,强行吸收並过滤整个须弥的深渊能量,那么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派蒙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问道:“说通什么了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呀”
赛诺眉头紧锁,陷入了沉默。他在思考艾尔海森的话。
在听见派蒙的疑问后,他便明白地说道:“说通了,他在吸收著整个须弥的深渊能量,但是没人知道他是有意识善举还是无意识的恶行。”
一直靠在石屋门边、始终保持著阴冷沉默的散兵突然冷笑一声。
他缓缓走上前,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嘲弄的光芒,那副属於“偽神”的威压让石屋內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已经不重要了。”散兵的声音冰冷且尖锐,“我在真正晋升魔神位格、接触到那个混蛋给我的礼物”时,就亲眼见识过深渊的力量。
不论他是真的有意识地为了拯救须弥而吸收,还是因为贪婪而走火入魔,结果都没有意义。”
散兵看著荧,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深渊不是毒药,它是无”。
吸收了那么多能量的他,最后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在痛苦中彻底消散。
要么被污浊彻底折磨到失去理智,变成一个披著他皮囊的怪物。
到时候,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杀掉他。
毕竟拯救一个被深渊完全同化的人,难度不亚於復活一个早已风化的死人。”
石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散兵的话虽然刺耳,却揭露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时,石屋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优雅且干练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但如果情报仅仅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可是远远不够的哦。”
来人身著打扮,仿若埃及艳后,皮肤白若凝脂,眼神灵动中透著一股看穿世俗的精明。
正是从挪德卡莱赶回来的“秘闻馆”老板,奈芙尔。
散兵在看到奈芙尔的一瞬间,原本冷酷的表情瞬间崩塌,像是应激的猫一样,沉默不语的本能后退了半步,甚至下意识地將荧护在身前。沉默不语並用不爽的眼神盯著她奈芙尔看到散兵的动作,故意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西施捧心般幽幽嘆道:“阿散,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作为陪你度过了十年学院时光”的好朋友,这种对待方式真的会让我伤心的。”
散兵冷哼一声,別过头去,耳根却有些发红:“谁跟你是朋友!离我远点,你这个满脑子都是摩拉的女人!”
奈芙尔笑了笑,隨即收敛了打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走到石桌旁,將一只散发著幽绿光芒的翡翠盒子放在了桌上。
“好了,敘旧到此为止。我知道你们在发愁什么。我已经將鸚之王的棋盘”带过来了。”
艾尔海森眼神一亮:“那个可以连接意识、溯源灵魂记忆的古老祭器”
“没错。”奈芙尔点了点头,“它可以让我们的意识进入棋盘,利用共鸣原理去搜寻关於大贤者灵魂深处的线索。
但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媒介,一个和大贤者有著极高灵魂相关性的媒介来启动仪式。”
艾尔海森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闪烁著暗紫色微光的金属碎片,那是他之前从“瞑枢符固”人偶身上抠下来的核心残片。
“这个有用吗”
奈芙尔接过碎片,感受著上面残留的那股属於无力的、混乱却坚韧的气息,眼睛一亮:“太有用了!这上面附著著他分裂出来的一丝主意识,简直是完美的导航仪。”
奈芙尔正准备启动仪式,散兵却突然开口打断道:“我也要去。你这像翡翠盒子一样的棋盘,既然能连接意识,那带我一个也不多吧”
赛诺、提纳里也纷纷表示要一同进入。他们太想知道,那个曾经並肩作战的战友,到底在那个阴暗的教令院顶层隱瞒了什么。
奈芙尔看著这群人,无奈地耸了耸肩:“虽然这不会极大地消耗我的精神力,但可能把我的某些內心记忆也暴露在你们面前————不过,算了,为了那个混蛋大贤者,豁出去了。”
隨著奈芙尔吟唱起古老的咒文,棋盘上的宝石亮起,强烈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屋。
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奇异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