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铺垫（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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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已经猜出来了，心理承受能力强大如海森堡，此刻也不得不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凉意仿佛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柱。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仿佛脚下坚实的地板都开始变得虚浮。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尖微微用力，然后在椅子上面沉默了许久，让自己的思绪和呼吸都慢慢地平复下来，才终于将那些离奇到近乎荒诞的信息一点一点地消化开了。

信息的洪流冲刷着他固有的认知框架，迫使他重新审视世界的可能性。正是海森堡这一连串本能却真实的反应，让敏锐的莱克彻底确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个在暗处搅动时空的神秘人，其合作对象并非眼前这位物理学巨匠。这个推断本应让人松一口气，然而，这个得到确认的猜测反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莱克心头，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和沉重。

“所以，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莱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后的无奈，“就是我最初的判断出现了偏差。我一开始理所当然地以为，你就是他们精心挑选的关键目标，因此我才决定直接介入，与你接触。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我极有可能是你接触到的第一个，甚至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他们预判了我的预判，做出了一些我也不好判断位置的改动。”

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现在好了，局面变得更微妙了。你这下真的、彻彻底底地成了我的后手，一个原先并未计划得如此明确的伏笔。”莱克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既定事实不得不调整策略的务实与无奈。

这绝非意味着海森堡不够好，绝非意味着能与这位注定名垂青史的伟大学者成为并肩作战的队友是什么错误的选择。恰恰相反，这本身就是一种荣幸。只是莱克原本构想的计划蓝图——即先发制人，将对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转化为己方的坚实盟友,在现实的墙壁上撞了个粉碎，无法按部就班地实施了。

那个理想中“变敌之关键为我之基石”的策略落空了。现在，莱克唯一能做的，就是顺应这个意外，真的将海森堡定位为一个在未来关键时刻或许能被激活、发挥作用的伏笔。从直接的“战友”转变为深藏的“后手”，这其中的战略纵深和不确定性都大大增加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在此刻立刻显现出来。尽管海森堡并不能在瞬息之间完全理解“预判预判”、“后手”这些充满未来博弈色彩的复杂概念，也未必能洞悉莱克背后更宏大的棋局，但他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逻辑，立刻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核心意图与面临的困境。他并未因此感到被冒犯或沦为工具的愤怒，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

“莱克先生，没关系的，我完全明白。”海森堡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理解你正在为何种宏大的目标而努力，也理解这其中必然伴随着艰难的抉择与未雨绸缪的布局。请你放心，我郑重承诺，一定会严格遵照你所说的去行动。即便在未来，真的还有其他人循着时间的轨迹找到我，试图用不同的说辞或利益来动摇我，我也绝不会改变此刻的立场和承诺。”这是一种基于理性判断与道德责任感的承诺，而非简单的顺从。

此时此刻的海森堡，即便其学识尚未达到后世对其在量子力学领域那般登峰造极的公认高度，但他凭借科学家的深刻洞察力，已然清晰无比地认识到：时空穿梭一旦被证实可行并付诸实践，其对过去所产生的扰动与影响，绝不可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绝非仅仅是改变过去某个事件，从而让未来发生一些可控的、线性的、简单的变动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在历史长河的源头投入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可能层层放大，最终演变成无法预测的惊涛骇浪。其中潜藏着导致逻辑悖论、因果链彻底崩溃的风险，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比如时空结构的紊乱、历史进程的毁灭性重塑，这关乎整个人类文明轨迹的存续。这个认知带来的沉重责任感，压过了单纯对未知科技的好奇。

因此，在充分了解到莱克所代表的立场，即竭力维护时空秩序的稳定，防止历史被恶意篡改之后，海森堡其实在内心深处就已经毫无摇摆地认定了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来共同处理这件超越时代的大事。这就像此刻他正埋头计算的核武器关键参数一样，他深刻地明白：理解原理、掌握制造它的能力是一回事，这属于科学的范畴；但如何运用这份知识与能力，尤其是如何为了更大的善而合理地限制、乃至阻止其滥用，则是另一回事，这属于道德与责任的范畴。他选择站在后者这一边。

莱克盯着海森堡的眼睛，好一会之后松了一口气，其实对于海森堡的争议在他所在的时代已经写下了句号，这位科学家配得上伟大二字，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笃定即便那个神秘人在之前已经找到对方并且说明来意，这位科学界的大神也不会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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