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景丫头被网暴 严厉的陈亮(2 / 2)
他拿起酒壶,又取过一个乾净的小酒杯,不紧不慢地给景田也斟了八分满,轻轻推到她面前的矮几上。
“喝掉。”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有多余的安慰,“眼泪解决不了问题,酒精有时候可以让你暂时勇敢一点。”
景田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了看那杯清酒,又看了看陈亮平静无波的脸。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伸出手,捧起那只小巧的陶瓷酒杯。
她闭起眼睛,像是赴死一般,仰头一饮而尽。
高度清酒的辛辣感瞬间衝上鼻腔和喉咙,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脸上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潮。
“骂你”陈亮等她喘息稍定,才缓缓开口,目光转向罗晋,像是在陈述一个眾所周知的事实,“罗晋当年拍《建筑学概论》,演那个深情隱忍的李胜民,不也被原著党骂得差点怀疑人生,躲在房间里几天不敢出门见人”
罗普立刻配合地露出一个夸张的苦笑,试图让气氛轻鬆点:“何止是骂,亮哥,那简直是全民公敌!说我长得不符合想像,演技僵硬,毁了她们青春记忆里唯一的白月光。那段时间,我连网都不敢上。”
那段日子,陈亮把他叫到身边,告诉他“演员最终要靠角色说话,时间会证明一切”,才让他慢慢走了出来。
“你呢”
陈亮目光转回景田,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追忆,“拍《你的名字。》的时候,刚开始不也因为找不到状態,被一些探班的媒体和內部人员私下议论,说你是木头美人,空有皮囊当时是谁躲在化妆间里偷偷哭了半天,眼睛肿得没法拍戏,最后还是我让剧组停工两小时,等你缓过来”
景田红著眼睛,惊讶地看了陈亮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她更加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您后来耐心给我讲戏,告诉我三叶的心里装著整个仙云镇,她的喜怒哀乐都应该是磅礴的————”
那时,是陈亮不厌其烦地陪著她,一个眼神、一个转身、一句台词地细细抠磨,引导她挖掘出內心更深层的情感。
“那现在呢”陈亮问罗晋,像是在进行一场现场教学。
罗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想了想,回答道:“现在好像没什么人记得那些骂声了。大家提到我,更多是记得李胜民,记得《建筑学概论》里的那个故事。”
“看吧。”陈亮拿起公筷,给两人夹了鲜甜肥美的蓝鰭金枪鱼大腹,“这个圈子的记忆有时候比金鱼还短。今天能把你捧上云端,明天就能把你踩进泥里。
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关键不是你今天被多少人骂,口水有多少,而是明天,当你拿出过硬的作品、立得住的角色之后,还有没有人会记得,或者在乎,你今天到底是因为什么被骂。”
他再次看向景田,目光深邃,带著期待,也带著严格的审视。
“我选你,小田,不是因为你是我《你的名字。》的女主角,有了粉丝基础,更不是因为你那些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背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挺直的脊背,才继续道:“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莉莉库萨克这个角色需要的、几乎是量身定製的所有特质—一那种在和平优渥环境中长大、被精心呵护出来的纯净和不諳世事的天真,以及,”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当熟悉的世界瞬间崩塌,被迫直面末日灾难时,可能从你骨子里爆发出的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韧性和求生本能。这一点,和你当初演绎三叶面对彗星降临时的恐惧与勇敢,有异曲同工之妙。你的外形、年龄,尤其是你眼神里一直保留著的那份没被污染掉的乾净和纯粹,是现阶段很多同龄女演员拼命表演也演不出来的。这是其一。”
“其二,”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矮几上,带著一种剖析內心的坦诚,“我跟你合作过《建筑学概论》和《你的名字。》两部戏。《建筑学概论》
里你的几个关键场景的灵光一闪,让我记住了你。《你的名字。》里,你吃尽了苦头,吊著威亚在山坡上反覆奔跑,冬天泡在冰冷的溪水里拍摄,从没听你叫过一声苦,抱怨过一句累。我知道你的表演还不够圆熟,有时会不自觉地依赖外部引导,有时面对复杂情绪会显得紧张,技巧上有瑕疵。但是,”
他的自光似乎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我能清晰地看到你的努力,看到你在拍摄间隙捧著剧本反覆琢磨,看到你在监视器后面观察別人表演时的认真,看到你在试图真正钻进角色的灵魂里,与她同悲同喜。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眼睛里有光,有一种还没被这个名利场完全磨灭的真诚和原始的灵气。这种东西,在今天的演艺圈,比任何纯熟的技巧都更珍贵,也更打动我。”
景田想起拍《你的名字》时,那个夕阳漫天的傍晚,她终於一条过了最难的感情戏,他在监视器后对她露出的那个毫不吝嗇的、带著讚许和欣慰的笑容,曾让她心跳失控,偷偷回味了无数个夜晚。
那种被认可、被看到的喜悦,超越了所有。
“其三,”陈亮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现实的冷峻,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错,这个决定背后,有各方面的考量。叶总那边確实开了口,韩总、任总他们基於战略也点了头。资本的力量,人情关係的网络,在这个行业里是客观存在、绕不开的规则。我陈亮不是活在真空里的理想主义者,我需要为整个项目、为那么多投资方和工作人员负责。”
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厉色,“但是!
你给我听清楚,小田!如果我认为你是一块朽木,根本不堪雕琢!如果你会演砸了莉莉,破坏了整个《2012》的家庭情感核心,毁了这部电影的基调!那么,就算把金山银山摆在我面前,就算所有大佬一起给我施压,我也绝不会点这个头!
我陈亮的名字,我这么多年一部部戏积累起来的信誉和审美,还值几个钱!我绝不会拿来给任何人铺路,更不会亲手砸掉我和你一起在《你的名字。》里,呕心沥血创造出的那份跨越时空的美好与感动!”
这番话,如同重锤,带著雷霆万钧之力,狠狠敲在景田的心上,也震撼著一旁的罗晋。
景田猛地抬起头,那张在她青春记忆里占据了最重要位置,让她偷偷仰望和倾慕了太久的脸,此刻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种近乎父兄般的守护。
她心中那份不敢宣之於口的、混合著崇拜与爱恋的少女情愫,在这一刻,奇妙地转化为了想要证明自己的磅礴动力。
“师兄,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她声音还带著些沙哑,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亮,像被雨水洗过的星辰。
“我知道我差得很远,演技不成熟,还有很多很多要学的地方!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拼命!往死里拼!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您今天选我景田,没有错!”
她几乎是喊出了最后几句话,脸颊因为激动、酒精和誓言染上了滚烫的红晕,胸膛微微起伏。
陈亮看著她眼中熊熊燃烧的的火焰,知道这次敲打与激励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缓和了神色,身体向后靠了靠,重新拿起筷子:“光有拼命的心没用,得有方法,有脑子。从明天开始,给你安排的表演老师、英语老师、形体老师、甚至灾难应急反应培训师会全部到位,课程表会排得比你拍《你的名字》时最苦最累的阶段还要满。没有假期,没有个人娱乐时间,直到开机进组。罗晋,”
他转向另一边,“你也是,別鬆懈,你们俩在戏里是兄妹,对手戏不少,要儘快熟悉起来,找到那种在末日环境下相依为命的感觉,別像《建筑学概论》里那样,磨磨唧唧才憋出一句告白。”
罗晋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起来:“亮哥,您就別总提《建筑学概论》那茬了,那都是老黄历了,我那时候不是年轻嘛,不懂怎么表达。”
气氛终於彻底鬆弛下来,三人开始动筷子吃饭,聊起了电影。
罗普提到最近在研究表演的敘事结构,景田在一旁安静地听著,偶尔鼓起勇气,小声提出一个关於角色动机的问题,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和求知慾。
陈亮会耐心地解答,引经据典,就像当年在《你的名字》片场,给她细致入微地分析三叶每一个阶段的心理变化一样。
他也顺势给他们讲了些与好莱坞顶尖团队合作需要注意的细节和心態。
“不用怯场,也別盲目自大,”他夹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银鱈鱼,说道,“马特达蒙本人很隨和,没什么架子,专业度极高。摩根弗里曼是位真正的智者,和他对戏能学到很多东西。至於,斯嘉丽詹森————思维非常活跃,有自己的想法,沟通时需要更直接。小罗伯特唐尼可能有点特立独行,不太好搞,但他的业务能力是顶尖的,天赋异稟。”
他放下筷子,看著两人,“记住,你们是去工作的,是去共同完成一部作品的。用你们的专业態度、准备充分度和表演实力去贏得尊重,比任何虚头巴脑的客套都强。”
这顿晚饭吃了將近三个小时,从华灯初上到夜深人静。
酒换了两壶,话题从电影艺术聊到圈內趣闻,再到对未来拍摄的憧憬与担忧。
离开时,已是万籟俱寂,秋夜的凉风带著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罗晋和景田的经纪人或助理都在巷口的车里等候。
临分別前,陈亮看著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他从《建筑学概论》时期就看著成长起来、踏实努力的演员,一个是他凭藉《你的名字》一手发掘的少女。
“记住今晚的话。”陈亮最后说道,声音在清冷空旷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路还长,而且只会越来越难走。脚踩实了,心沉下来,往前走。別被两边的风言风语吹歪了步子,也別被头顶的聚光灯晃花了眼。任何时候,用角色说话,就像你们以前在《建筑学概论》和《你的名字》里曾经做到过的那样。”
他用力拍了拍罗晋结实的手臂,又看向景田,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厚重的信任,是严厉的嘱託。
陈亮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自己停在阴影里的车,身影很快融入bj浓稠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罗晋和景田站在原地,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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