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阴兵现世,鬼将凝形战意狂(2 / 2)
不是自主的爆发,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力量狠狠“刺”了一下,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到骨髓的灼烫剧痛!她闷哼一声,前冲的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滞,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鬼将似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异样。
它没有立刻挥刀斩杀近在咫尺、已无力抵抗的陈无戈,而是缓缓放下了斩马刀,将全部的“注意力”,转向了阿烬。
它抬起了那只没有持刀的、同样巨大的左手,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之中,一团高度浓缩、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面孔挣扎哀嚎的漆黑气团,迅速凝聚、成型。
然后,它那骷髅手掌轻轻向前一推。
那团漆黑死气,如同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鬼魅,径直射向阿烬苍白的面门!
陈无戈眼角余光瞥见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目眦欲裂,想要起身拦截,可被斩马刀死死压住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情急之下,他只能爆发出喉间最后一丝气力,将横架的断刀猛地向侧面一荡,勉强扫出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形气劲,试图在半途拦截那团黑气。
然而,那道仓促发出的气劲,如同微风拂过坚冰,仅仅让黑气微微波动了一下,便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速度不减,依旧直逼阿烬!
阿烬望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死亡黑气,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她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冰冷彻骨的撞击与湮灭。
可是——
预想中身躯被洞穿、灵魂被冻结的剧痛,并未传来。
那团蕴含着恐怖死气的黑箭,在距离她额头仅仅三寸之遥的虚空中,如同撞上了一层看不见、却又坚韧无比的屏障,猛然停滞!
紧接着,她锁骨下的火纹如同被彻底激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与灼热!一道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声,自她体内深处传出,那火纹骤然亮起一瞬——并非照亮周围的金红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岩浆在皮肤下涌动的炽白亮光,一闪而逝。
随即,火纹的光芒再次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之前那微弱的搏动。
那团被阻隔的黑气,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鬼将缓缓收回了推出的左手,眼窝中那两团幽绿的火焰,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急速闪烁、明灭不定。
它似乎……真正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东西,与这具看似弱小的躯体,与那道奇异的火纹,紧密相连。
但它并未继续攻击阿烬。
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重新转回庞大的身躯,再次将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空洞眼窝,对准了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正剧烈喘息的陈无戈。
陈无戈拄着断刀,勉强站直。
他吐出嘴里混合着沙土的血沫,双手重新握紧刀柄,将锈迹斑斑的刀尖,沉沉指向身前的地面,再次摆出了那个看似简单、却凝聚了他所有不屈意志的守御姿态。嘴角的血还在不断渗出,但他已无暇顾及。他清晰地意识到,方才那一瞬,鬼将的攻击……留了余地。
它在试探。
试探阿烬身上的秘密,试探那道火纹的根源,或许……也在试探他陈无戈这个“守护者”的反应与极限。
他不知道这试探背后意味着什么,是更大的危机,还是渺茫的转机。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撑到极限了。
真气早已枯竭见底,血脉中的《prial武经》印记在月华退去后便彻底沉寂,如同死水。此刻支撑他不倒的,仅剩下近乎本能的战斗经验、锤炼到极致的体魄,以及那绝不能在此刻弯折的、名为“守护”的意志。
可他,依然没有后退的念头。
后退一步,阿烬便会彻底暴露在那柄斩马刀的攻击范围之下。
他死死盯着鬼将那燃烧着绿火的眼窝,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对身后的阿烬低吼道:“别动。”
阿烬没有回答。
她只是依言向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到陈无戈侧后方那相对安全的位置,将焦黑的木棍再次横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更显苍白。她锁骨下的火纹,搏动得越发急促,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压力激烈对抗。
鬼将,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选择再次跃起,而是迈开那双裹着玄铁战靴的巨足,开始一步一步,朝着陈无戈走来。
一步。
地面微震,沙粒跳动。
两步。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三步。
洼地边缘传来泥土松动、岩层开裂的细微声响。
它的步伐沉稳而充满压迫感,每一步踏下,都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周围的沙面随之泛起涟漪。那柄狰狞的锯齿斩马刀,被它随意地拖在身后宽阔的刀面摩擦着沙地,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拖出一道越来越近、越来越深的沟壑。
距离,在无声而致命的步伐中,不断缩短。
十步。
八步。
五步。
令人窒息的阴寒灵压几乎凝固了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陈无戈屏住了呼吸,将全部的精神与残存的力量,都凝聚在双手、凝聚在那柄陪伴他出生入死的断刀之上,凝聚在接下来必将石破天惊的一击之上。
他知道,鬼将的下一次出手,绝不会再是试探。
将是全力以赴,足以决定生死的绝杀!
他不能再被动地防守、格挡。
他必须抢攻,在对方气势攀升到顶点之前,打断它的节奏!
可是,他体内空空如也,拿什么去抢攻?
除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左臂那道旧疤之上。
那里依旧传来清晰的灼痛,但痛感之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道深及骨髓的陈旧伤疤,与外界的阴气、与眼前这尊鬼将、甚至与这整片古战场遗迹,产生着某种晦涩而深远的联系。
他不信鬼神,不敬天地,只信手中刀,只信心中念。
但此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道伴随他长大的伤疤,绝非寻常。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左手,不是去抚摸伤疤寻求安慰,而是用指尖,极其用力地按在了那疤痕最深处、最灼烫的一点之上。
不是为了唤醒《prial武经》的力量——那需要特定的契机与庞大的能量,此刻根本不具备条件。
他这么做,仅仅是为了确认——确认这深入骨髓的痛楚,是否真的与记忆深处,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风雪之夜,有所关联。
那个他捡到尚在襁褓中的阿烬的夜晚。
那个他被一道神秘黑影划伤左臂的夜晚。
鬼将,踏入了它斩马刀的最佳攻击范围之内。
它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象征死亡与杀戮的巨刃,刀锋高扬过顶,刃口锯齿在幽绿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眼窝中的两团绿火,如同被浇入了滚油,骤然暴涨、升腾,散发出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杀意!
陈无戈,也在此刻动了!
他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一直微屈的右腿猛然蹬踏地面,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疾射而出!断刀不再格挡,而是化为一道凄厉决绝的雪亮刀光,撕裂浓重的阴雾与寒气,目标直指鬼将那燃烧着绿火的骷髅咽喉!
这不是盲目的拼命,而是经过千分之一刹那计算的搏命一击!
根据老酒鬼曾讲述过的、关于阴煞邪物的零星记载,以及他自己刚才数次交手的感觉,他判断出,这类由阴气与残念凝聚而成的存在,其意识中枢与力量核心,极有可能便位于头部!只要能够破坏或严重干扰其头颅内的“核心”,哪怕只是极短暂的一瞬,或许就能为自己和阿烬,争取到一线近乎不可能的生机!
刀光,快若惊鸿,直取要害!
鬼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搏命一击,竟出乎意料地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它只是极其轻微地,将那颗巨大的骷髅头颅,向右侧偏转了不到一寸的距离。
“嗤——!”
陈无戈倾尽全力的一刀,紧贴着鬼将那高耸的颧骨边缘掠过!锋利的刀锋斩下了几片附着在骨骼上的灰败腐肉,带起一蓬四溅的漆黑阴气,却未能触及那深藏于颅骨内部的幽绿火焰核心,未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创伤与干扰。
而鬼将的反击,在陈无戈刀势用老、新力未生的间隙,已然到来!
它那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以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迅捷,骤然抬起,五指并拢如刀,带着呼啸的阴风与刺骨的寒意,狠狠拍向陈无戈空门大开的胸腹之间!
陈无戈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根本无从借力变向,只能强行拧转腰身,将断刀回撤,试图以刀身侧面硬挡这致命一拍。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蕴含着恐怖阴寒力量的掌击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断刀宽阔的刀面之上!
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陈无戈只觉得胸口如被攻城锤正面轰中,护体真气瞬间溃散,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一掌拍得凌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数步外一块凸起于洼地边缘、布满锋利棱角的黑色岩石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不知是岩石开裂,还是他自己的骨头断裂。
“噗——!”
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大片的沙地与岩石。
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哐当”一声,斜斜地插在远处另一块岩石的缝隙中,刀身兀自嗡嗡震颤不休。
他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但双臂剧痛麻木,几乎失去知觉。胸腹间如同有无数把烧红的利刃在疯狂搅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与浓烈的血腥味。他半跪在那块染血的岩石旁,视野一片模糊、摇晃,只能勉强看到那尊如同魔神般的鬼将,正不紧不慢地,再次朝着自己踱步而来。
鬼将并未急于追击,它只是迈着那种充满压迫感的步伐,缓缓走到陈无戈面前约三步处,停下了脚步。
它微微低下头,俯视着这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依然试图昂起头颅的少年。
那柄狰狞的锯齿斩马刀,被它再次抬起,冰冷、粗糙、散发着无尽死气的刀尖,缓缓地、稳稳地,抵在了陈无戈沾满血污与沙土的眉心皮肤之上。
细微的刺痛传来,锋利的刀尖轻易割破了皮肤,一缕温热的鲜血顺着鼻梁蜿蜒滑落,滴入沙中。
阿烬的惊叫声撕破了凝重的死寂:“不要——!!”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手中的焦黑木棍带着她全身的力量与决绝,狠狠砸向鬼将那覆盖着残破铠甲的后背!
“啪!”
一声轻响。
木棍砸在铠甲之上,如同以卵击石,连一丝凹痕都未能留下,反倒是反震之力让她手臂发麻,木棍险些脱手。
鬼将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它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刀尖之下,这个即将被它终结的生命之上。
刀尖,继续下压。
陈无戈躺在冰冷染血的沙地上,胸口被鬼将之前那一掌的阴寒死气侵彻,几乎无法呼吸。他望着那柄在视野中不断放大、仿佛占据了整个世界的黑色刀尖,感受着眉心传来的冰冷与死亡的逼近。
忽然,他咧开了嘴。
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在惨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难看至极,却又无比清晰、无比刺眼的弧度。
像是在嘲讽命运的无常。
又像是在释然,释然于自己终究未曾背弃承诺,站到了最后一刻。
他知道,自己已到极限,撑不住了。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悔恨。
至少,阿烬还活着,至少此刻,她暂时安全。
至少,他陈无戈,是握着刀,站着,迎向死亡的。
鬼将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刀尖,已然触破皮肤,刺入血肉,冰冷的死气开始沿着伤口,向他的颅骨内侵蚀。
就在这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地宫封口那道巨大裂缝旁,那堆由先前崩散的阴兵残骸、破碎铠甲、断裂兵器堆砌而成的“废墟”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
“咔。”
像是某根过于干燥的骨骼,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悄然断裂。
又像是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精巧而恶毒的机关,被某个意外的震动,悄然触发。
鬼将那坚定不移下压的刀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它那颗巨大的骷髅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无戈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之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微微侧过头,涣散的眼角余光,艰难地瞥向那堆阴兵残骸——
只见,在那堆破碎的铠甲与断裂的骨矛之间,一只覆盖着残破铁甲、指骨灰白、掌心向上……本该彻底沉寂的“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的姿态,从废墟的缝隙中,缓缓地、挣扎着……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