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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魔剑斩山,半座山峰化尘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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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宗主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喜欢这一刻。猎物濒死前的挣扎,那种不甘、愤怒、绝望,混合在一起,是这世上最美味的调料。他看着坑中那两个人,看着他们明明知道要死、却还不肯低头的眼神,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没有白来。

“斩。”他轻声说。

魔剑应声落下。

这一次不是斩山,是斩人。剑光比刚才细,但更凝实,更锋利,更致命。那道黑线从剑尖射出,直奔浅坑而去,所过之处空气炸裂,地面再次裂开,裂缝追着剑光蔓延,快得像蛇。

陈无戈握紧刀柄,准备硬接。

他知道接不住。凝气八阶对七宗宗主,差了不止一个大境界。但他还是要接。不接,阿烬死。接了,两个人一起死。那还不如接一下,万一呢?

就在剑光距离浅坑只剩三丈时——

光柱炸开了。

不是崩塌,是炸开。那道一直悬在他们身后的金色光柱,那道已经黯淡到快要消散的光柱,在魔剑落下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激怒,猛地膨胀开来。金光暴涨十倍不止,从三丈粗变成三十丈粗,从黯淡变成刺目,从平静变成狂暴。

金色的光浪横扫而过。

那光浪所过之处,魔剑的剑光像雪遇沸水,瞬间消融。七罪魔剑的虚影剧烈震颤,剑身上的血色光弧噼啪炸裂,符文扭曲变形。七宗宗主被光浪正面击中,同时倒退三步。贪婪宗主踉跄一下险些摔倒,暴怒宗主双臂交叉挡在脸前仍被震退,嫉妒宗主嘴角渗出血丝。

傲慢宗主身形一晃,白玉尺险些脱手。他猛地抬头,盯着那道光柱,瞳孔收缩成针尖。

光柱中央,浮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穿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衣,赤着脚,站在光里。他佝偻着背,看起来弱不禁风,像是风吹一下就会倒。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烧了千年的火,烧到现在还没灭。

老人低头看着傲慢宗主,开口,声音沙哑却震耳:“七宗的小辈,什么时候敢在我焚天谷的地盘上撒野了?”

傲慢宗主脸色一变,倒退半步。他眉心邪纹急剧闪烁,像是受到什么压制。

其余六人也是面色大变。贪婪宗主失声道:“焚天谷……不是三百年前就灭了吗?”

老人没理他,只是看着傲慢宗主,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道破洞上——那是陈无戈一箭射穿的。忽然,老人笑了。

“有意思,”他说,“一个凝气八阶的小家伙,拿一把断刀,就能破你的法袍。你这傲慢宗宗主,当得也不怎么样嘛。”

傲慢宗主脸色铁青,握着白玉尺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没动,只是盯着那个老人,眼神里满是忌惮。他额角渗出汗来,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上。

老人不再理他,转头看向陈无戈和阿烬。他看着阿烬锁骨上那两个字,看着那两个字散发出的赤红光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叹了三百年。

“丫头,过来。”

阿烬愣了一下,看了看陈无戈。陈无戈点了点头,她才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慢慢从坑里爬出来,走到老人面前。

老人弯腰,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按在她额头上。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但阿烬却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头顶灌入,顺着经脉游走全身。那气息所过之处,撕裂的痛楚尽数消散,断裂的经脉开始愈合,空虚的丹田重新充盈。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白得像雪。

“焚天血脉,”老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没想到,还有传人在世。”

他直起身,看着傲慢宗主,声音忽然变冷:“这小丫头,我保了。你们七宗,从今天起,不许动她一根头发。若敢再犯——”

他抬手,轻轻一挥。

光柱猛地一震,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百丈外的沙丘上。那座沙丘是方圆十里内最高的,足有二十丈。金光落下的瞬间,沙丘轰然炸开,不是崩塌,是炸开——无数沙粒被炸成齑粉,漫天飞舞,遮蔽了半边天。等尘烟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深达十丈的大坑,坑底焦黑如炭,还在冒着青烟。

“就是这个下场。”

傲慢宗主脸色变了又变。他盯着那个深坑,盯着坑底焦黑的泥土,盯着还在升腾的青烟。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深吸一口气,收起白玉尺,躬身行礼。

“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老人摆摆手:“滚吧。”

七人对视一眼,不敢多留,踏空而起,转瞬消失在云层里。傲慢宗主走在最后,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陈无戈,也不是看阿烬,而是看那截断铁碑。他盯着那截生锈的铁条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消失在云层深处。

他们走后,光柱慢慢黯淡下来。

老人的身影也开始变淡,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点,随风飘散。他看着阿烬,又看了看陈无戈,忽然说了一句话:“丫头,你的路还长。这小子的路,也还长。往后,互相扶持,别让焚天谷的血脉,断在你们这一代。”

阿烬眼眶一红,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老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轻烟,彻底消散在风里。

光柱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灰白色,晨光照在沙地上,照在那座深坑上,照在断铁碑上。那座深达十丈的大坑还在,坑底焦黑如炭,还在冒着青烟。坑边散落着七宗宗主留下的气息残痕,一缕一缕,黑的白的红的紫的,像是某种诡异的装饰。

陈无戈撑着刀站起来,走到阿烬身边。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按在她肩上。

那只手很重,重得像是压着一座山。但阿烬觉得那重量刚刚好,压得她不会飘走,压得她还能站在这里。

过了很久,阿烬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掉眼泪,抬起头看着他。

“走吧。”她说。

陈无戈点点头,弯腰捡起断刀,重新裹好麻布。裹刀的时候他顿了顿——刀身上的血纹已经沉寂下去,重新变回暗红色,像是睡着的蛇。他用麻布一层层缠紧,把那些纹路遮住,只露出刀柄一截。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满地狼藉,沙地龟裂,断铁碑歪斜地插在土里。他走过去,把断铁碑扶正,又拍了几把土压实。插稳之后,他跪下来,额头抵在铁碑上,闭上眼。

阿烬走到他身后,站着,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无戈站起身,回头看她。

“走吧。”

阿烬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朝铺子方向走去。走了几步,阿烬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深坑还在,坑底焦黑如炭,还在冒着青烟。坑边散落着七宗宗主留下的气息残痕,一缕一缕,很快被风吹散,飘向远方。断铁碑立在那里,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横在沙地上,纹丝未动。

她回过头,看着前面那个拎着断刀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

风起了,卷着细沙,很快就将那些痕迹一一掩埋。深坑的边缘开始塌陷,沙土滑落进去,填平了一角。七宗宗主留下的气息残痕彻底散尽,融进风里,不知飘向何处。

只有那截断铁碑还立着。

它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跟什么人告别。碑身上沾着血迹——陈无戈的,阿烬的,还有那些细作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嵌在铁锈里,像是本来就长在上面。

阳光照在碑上,那截断铁泛着微光,像是淬过火的铁,又像是烧尽了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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