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火引喷发,岩浆阻敌护周全(2 / 2)
七人各奔东西,再也顾不上维持阵型。魔剑虚影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剑身剧烈颤抖,剑脊上的符文开始崩解,一个个炸开,化作点点黑光。黑气被蒸发大半,剩下的也在高温中消散。剑身发出哀鸣般嗡响,随即崩解,化作点点黑光消散于空中。
七宗宗主被迫跃空避让,各自施展遁术向后疾退。傲慢宗主踏空而起,白玉尺护在身前;贪婪宗主踩着储物戒飞起;暴怒宗主双拳砸地,借着反冲之力跃起;嫉妒宗主化作一道黑光遁走;色欲宗主踩着丝带飞起;暴食宗主跌跌撞撞踏空而起;懒惰宗主被惊醒,懒洋洋地跃起,落在最后。
落地时,七人已距原位百丈之遥。傲慢宗主回头望去,只见高台彻底被熔岩吞没。那高台是他们立身的岩石,足有十丈见方,此刻已经被岩浆淹没,连影子都看不见。岩浆翻滚着淹没残骸,赤光映红半边天,把方圆数里照得通亮。
陈无戈趴伏不动。
他背脊感受到身后热浪袭来,那热浪烫得像要把人烤熟。他急忙侧身,将阿烬整个揽入怀中,用身体挡住高温冲击。他把自己蜷成一团,把阿烬包在最里面,背上的衣服瞬间冒烟,发出焦糊味。
他抬头望去。
只见岩浆如洪流横亘前方,形成天然屏障,将他们与七宗隔开。那洪流宽有数十丈,深不见底,赤红的岩浆翻滚着,冒着气泡,每爆一个气泡,就喷出一股硫磺味的热气。熔岩仍在不断喷涌,山腹的裂缝越裂越宽,从十丈裂到二十丈,从二十丈裂到三十丈。地底轰鸣不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心怒吼。
阿烬的气息越来越弱。
火纹光芒渐隐,从赤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浅红,最后只剩淡淡红痕,像胎记一样贴在锁骨上。蓝焰熄灭,发梢焦黑卷曲,那些被蓝焰烧过的头发变得干枯,一碰就断。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白得像纸。身体软软靠在陈无戈怀里,没有一丝力气。
他伸手探她鼻息。手指伸到她鼻下,等了三息,才感觉到微弱的气息。那气息极弱,弱得像游丝,但平稳,一下一下,没有乱。
他左臂旧疤隐隐跳动了一下,像是呼应什么。那跳动很轻,但他感觉到了。他没低头看,只是把手臂又收了收,把她抱得更紧。
他拖着伤躯,一手抱紧阿烬,一手握紧断刀,踉跄起身。
脚下地面仍烫,烫得像烧红的铁板。每一步踩下去,鞋底都冒烟,发出滋滋的响声。他不敢停,也不敢快,只能一步一步挪,尽量避开那些被烧得通红的地方。有的地方已经熔成琉璃,踩上去滑,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绕开那些光滑的地方,沿着岩壁边缘移动。
最终退至一处凹陷的背风岩角。
这里远离喷口,在山的背面,岩浆流不到这里。碎石堆积成坡,大大小小,大的有半人高,小的有拳头大。那些碎石挡住了大部分热浪,虽仍有热气,但已经可以忍受。他把阿烬轻轻放下,让她靠在岩壁上,头枕自己膝头。
她呼吸轻缓,胸口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很慢,但没停。锁骨处的火纹已经缩回原处,只剩淡淡红痕,像一道浅浅的疤。她脸上沾着灰,额头肿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至少不再那么苍白。
陈无戈喘了口气。
那口气喘得很长,像是要把肺里的热气和血腥味全吐出来。他抹去嘴角血渍,血已经干了,结痂在嘴角,一擦就疼。他抬眼望向远方。
岩浆仍在奔涌,从山腹的裂缝里源源不断涌出来,像一条赤红的河,流向远方。火光映照下,七宗宗主的身影立于百丈外高地,七人重新聚拢,虽未靠近,目光却死死盯住这边。傲慢宗主站在最前面,手中白玉尺重新亮起,尺身泛起白光,似在测算地形。他目光扫过岩浆的流向,扫过山体的裂缝,扫过他们藏身的岩角。
其余六人低声交谈,阵型正在重组。贪婪宗主指着岩浆,说着什么;暴怒宗主摇头,像是在反对;嫉妒宗主插嘴,说着说着,几人争执起来。但不管怎么争,他们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这边,像狼盯着猎物。
他知道,这只是短暂喘息。
岩浆不会一直喷,山腹的裂缝不会一直裂,等岩浆冷却,等裂缝稳定,他们就会过来。到时候,没有天险可守,没有意外可依,只能硬拼。他低头看了看阿烬,又看向自己手中的断刀。
刀身血纹安静,不再发光,不再起伏,像睡着的蛇。麻布缠绕处沾着灰与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和灰混在一起,结成硬块。他握紧刀柄,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温热的,像还活着。
他没说话,只是将刀横放在两人之间,右手始终未松开刀柄。
他盯着那刀,想起老张说的话。老张说,刀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铁比人硬,但人比铁韧。他不明白老张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铁再硬也会断,人再弱也能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撑下去。
岩壁上方,一道被落石砸出的裂隙隐约可见。
那道裂隙不大,只有一人宽,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边缘参差不齐,是落石砸出来的,还带着新鲜的断口。风吹过,带下几粒碎沙,落在阿烬发间。那些沙粒很小,比芝麻还小,落在她发间,像一粒粒灰色的雪。
他抬头看着那道裂隙,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里能不能走?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一直在这儿等。等岩浆冷却,等七宗过来,就是死路一条。他必须找条路,带着阿烬离开。
他低头看了看阿烬。她还昏着,但呼吸平稳,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他又看了看那道裂隙,又看了看远处的七宗。七人还在争执,傲慢宗主抬手制止了他们,似乎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但看口型,像是“再等等”。
等等什么?等岩浆冷却?还是等援兵?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气,把断刀插回腰间,双手抱起阿烬。她轻得像一把干柴,硌得他肋骨疼。他忍着疼,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背上,用腰带把她绑紧。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看那道裂隙。
裂隙就在头顶三丈处,岩壁陡峭,但有不少凸起的石块可以借力。他把断刀衔在嘴里,双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开始往上爬。
每一步都很艰难。右肋的伤像刀子在剜,每用一次力就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牙忍着,一下一下往上爬。爬到一半,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去。他死死抓住一块岩石,稳住身形,喘了几口气,继续往上爬。
终于爬到裂隙口。
他把阿烬先放进去,自己再钻进去。裂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是碎石,每一步都踩得哗啦响。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光。
不是火光,是日光。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点亮光走去。越走越近,亮光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道口子。他从口子里钻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山的背面,是一片平坦的沙地。远处有起伏的沙丘,还有一条干涸的河床。阳光照在沙地上,暖洋洋的,和山那边的地狱景象截然不同。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那边,岩浆还在喷涌,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七宗宗主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被山体挡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阿烬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她还在昏着,但呼吸平稳,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他抱着她,朝那片沙地走去。
身后,山体还在轰鸣,岩浆还在奔涌。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温热的沙地上。
远处,那截断铁碑还立着,在晨光里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