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归家(2 / 2)
两个时辰之后,贾母望着探春。那双浑浊老眼里,闪着亮光。
探春回到秋爽斋内,叫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俩人低声商议了许久……
是夜,秋爽斋后角门悄无声息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闪身而出,随即没入浓稠暗夜中。
邬明一身玄色劲装,脚步轻捷。亲卫早已牵马候在巷中,拿过缰绳,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马蹄裹着厚布,踏在地上,只余沉闷的’得得’声,向着城北疾驰而去。
整个北静王府占了大半条巷子,此时府门紧闭。唯有檐下两盏风灯晃悠着,照出’敕造北静王府’几个金字。
邬明上前并未叩门,只是将一样物什从侧门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那是邬明的贴身玉佩,当年帷幄元春之事时,用来联络。
’啪嗒’一声轻响过后,紧跟着是门房里出来的脚步声……邬明侧身躲在角落,与黑夜融为一体。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老仆端着盆水,泼在了墙角处。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角落,便又进了侧门。
邬明紧跟其后,一个闪身就跃进了老仆留下那扇虚掩的侧门。
老仆在前头招了招手,邬明跟在了他身后。
穿过游廊,又绕过假山,俩人到了一座临水的敞轩跟前。
轩内并未掌灯,老仆冲着那处行了个礼,便退下。邬明立在轩外,双手抱拳:“王爷,深夜冒昧,邬明有罪。”
轩内响起一个清朗却略带倦意的声音:“若非急事,你定不会如此,进来罢。”
邬明掀帘而入,见北静王水溶一身月白家常道袍,散着头发,倚在榻上,微眯着眼。
听见脚步声走进,才抬起眼帘。
“白日里你娘子归宁,阵仗可是不小。”
邬明深知这位王爷素来心思慎密,便不再犹豫,开门见山道:“末将收到您的信后,即刻便与夫人往京城赶……特来商议此事。”
北静王支起身子:“此番并非贾府一家之事,忠顺王早已磨刀霍霍,贾府不过是块跳板,他真正要踩的是……”
邬明垂首:“王爷明鉴。内子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那些曾跟着万岁爷的老臣,在有些人眼里,便成了荆棘。”
水溶起身走到轩窗前,望着黑夜,良久不语。
邬明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忐忑。半晌后正想开口,却听见水溶忽然笑了。
“内子倒是好见识。”说着转过身,目光直视邬明:“你们夫妇既然看透了这一层……说罢,你们想如何?”
邬明迎着水溶的目光:“王爷,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发制人。他势虽大,但并无无懈可击。
水溶看着他,轻轻摇头:“帝王心,不可测。你以为,圣上当真不知道忠顺王的那些勾当?”
邬明心内一沉,他自是明白的……
“那……王爷的意思是?”
水溶沉默了很久。
久到高墙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本王知晓了,贾府的事,本王自然要管。至于忠顺王那里……”水溶冷笑:“让他再得意几日也无妨,等着他撞上来时……”
说着又冲着邬明招手,待邬明凑近,水溶凑到耳边低语。
两个时辰后:“去吧,夜长,梦也多,仔细些。”
邬明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巷口深处,亲卫牵马候着。待坐到马上,邬明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而秋爽斋内,探春亦未能安睡。正斜倚在引枕上,望着烛火出神。
灯花爆了又爆,邬明仍旧未归来。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好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鸡鸣。紧随其后的便是她熟悉的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