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树雾中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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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弥漫,越往上走,雾越浓。
那雾不是寻常的山雾,不是清晨的薄雾,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有实质的浓雾。
它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枝干的缝隙中渗出,从枝叶的阴影中弥漫,将整个古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中。
一路上,除了树叶的沙沙作响,铃声的叮铃当啷,以及两人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任何生灵的声响。
这里安静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环境,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世界,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树叶的沙沙声很轻,很缓,如同有人在耳边低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铃声清脆而悦耳,但在这种寂静中,反而显得格外突兀,如同平静湖面上投入的一颗石子,荡起的涟漪在一圈圈扩散后,最终还是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脚步声踩在树干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一前一后,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这浓雾中,脚步的回声变得奇怪起来,明明是在空旷的枝干上行走,却隐约有一种走在密闭空间中的错觉,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传不远,散不开。
云雾的气氛变得沉重。
那沉重不是心理作用,而是一种真实的、可以感知到的压迫,自四面八方涌来。
那压迫不强烈,不猛烈,不是那种摧枯拉朽的力量,而是一种持续的、无声的、无处不在的压迫。
它从头顶压下来,从脚下涌上来,从左右两侧挤过来,将人包裹在中间,让人无处可逃。
压得人心头发闷。
不是身体的不适,而是心理的压抑。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心脏,不松不紧,却让人透不过气来。
每当想要深呼吸的时候,那股压迫就会加重一分,仿佛在警告:不要出声,不要妄动。
云雾深处,似有目光,隐藏在枝干的阴影里,隐藏在看不见的角落。
它们无声无息,没有温度,没有气息,却让人本能地感觉到。
无声无息,却让人心生寒意。
那是来自本能的恐惧,是亿万年的进化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当被掠食者盯上时,身体会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
汗毛竖起,皮肤发紧,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秋楸感受到了。
她的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清冷的眼瞳此刻满是戒备。
她的右手抬起,剑指一并,一道清光自指尖射出,没入灵禾护生铃中。
铃声骤变。
不再是不紧不慢的叮铃作响,而是化作一声清脆的震鸣,如同玉磬相击,如同冰泉乍裂。
一圈淡青色的光晕从铃身上扩散而出,如同一层薄薄的水幕,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光晕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它从铃身上涌出,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然后在扩散到一定范围后,又收拢回来,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层透明的屏障。
屏障的光迅速消去,化成无形。
铃身的生机灵气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既做防御,又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屏障不阻视线,不阻声音,只阻那些试图靠近的邪祟和凶物。
“这雾有些不对劲。”秋楸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还请练兄也时刻戒备。”
她的目光没有从雾中收回,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双眼睛中,有一种久经沙场的老练,有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黄清璃听着,心中已默默与五五展开了对话。
“五小哥,这雾有些不对。”他在心中传音,语气平静,但带着几分凝重:“我的神识散出去,探不到什么。你能出去看看吗?”
他的神识确实探不出什么,那雾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够吸收、屏蔽、甚至扭曲神识的探查。
虽不会阻滞神识的覆盖范围,但越往深处探,阻力越大,最终什么也感知不到。
五五的声音立刻传入他的脑海中,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这雾是有点难。”它说道,语气中没有了平时的调皮和调侃。
“放心吧,本小哥去瞧一瞧!”
话音刚落,一道微弱的白光从黄清璃腰间的储物袋中悄然划出。
那光芒很淡,很细,如同一根银白色的丝线,在浓雾中几乎看不见。
它从袋口飘出,轻轻落在脚下的树干上,然后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这家伙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在正事上从不掉链子。
它的天赋遁术,在这禁法之地,在这巨木之中,比任何术法都好用。
剩余的两人继续缓缓前行。
清璃走在前面,姑娘走在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不到两尺的距离。
灵禾护生铃的无形屏障笼罩着他们,铃声虽然不再叮铃作响,但那层透明的守护,却让人心安。
寂静得渗人。
那种渗人,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仿佛下一刻,便会有什么凶狠的猛兽从雾中冲杀而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
仿佛下一刻,便会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从黑暗中探出手来,将人拖入深渊。
但那“下一刻”,始终没有到来。
两人前行了许久,从第一个枝干到第二个枝干,一路上并无危险。
只是雾变浓了。
越来越浓。
从最初的薄雾,到后来的浓雾,再到现在的如同实质的白障。
伸手不见五指有些夸张,但视线所及,也不过数丈之遥。
再远的地方,便只有一片朦胧的白色,什么都看不清。
压迫感也越来越清晰。
那股莫名的压迫,随着高度的增加而增强,从最初的心头发闷,到后来的呼吸滞涩,再到现在的如同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山。
每一步迈出,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更深、更缓。
“多亏了秋长老的护生铃,我们才能如此顺利地走至此处而无险。”黄清璃的声音平静而诚恳,打破了沉默。
他回头看了一眼姑娘,目光在她腰间的灵禾护生铃上停留了一瞬。
那铃铛依然泛着微微的荧光,在浓雾中如同一盏小小的灯笼,温暖而坚定。
“练兄客气了。”
姑娘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带着一种淡淡的谦逊:“若非一路上并无什么突变,不然光靠此铃,难以行至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