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死士?过来帮我排个队买酸梅汤(2 / 2)
角度刁钻,从左肋下方斜插,避开肩胛骨,取心脉。
刀尖离她后背还有半寸。
骨头碎了。
不是沈知意的。
死士右手腕的骨头,从桡骨到尺骨,中间碎了四截。
碎裂的声音极细密,像一把干树枝被人攥在拳头里同时折断。
声音被夜市的人声、吆喝声、炉火声盖了个严实。
死士的匕首还没落地,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巨力按住了肩膀。
膝盖先着地。
骨制地砖碎了一片。
他跪在沈知意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腕以一个不该有的角度歪着,匕首掉在脚边滴溜溜转了半圈。
嘴张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叫不出声。
姬渊站在他旁边。
三个纸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左手肘弯里夹着。
右手空着。
五指松开。
掌心干净得连汗都没有。
他根本没看那个死士。
视线越过跪着的人,盯着布匹摊子后面那两个。
那两个也动了。
动的时机晚了半息。
领头的被瞬间制服超出了他们的预案,但死士的训练让他们还是选择出手。
“挑布”的从摊子底下抽出弯刀。
“系鞋带”的右手一翻,三枚毒针夹在指缝间。
一刀一针,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姬渊迈了一步。
一步。
布匹摊子后面同时响起两声闷响。
沉的,肉的。
膝盖骨碎裂之后整个人的体重没有缓冲地砸在石板上的声音。
两个死士齐整整跪在了第一个旁边。
三个人一排。
膝盖全碎了。
跪着。
弯刀和毒针散在脚边。
整个过程没超过三息。
夜市里没人注意到。
隔壁摊子卖馄饨的大叔正低头捞面,连余光都没给这边。
黑胖老板娘翻完了鱼,抬头吆喝。
“姑娘!你的烤鱼好了!辣椒给你多放了双份!”
沈知意转身。
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三个人。
又瞅了一眼姬渊手里那把——不知道从哪个死士手上顺过来的漆黑短匕。
姬渊拿着那把毒匕首,两根手指夹着刀刃端,另一只手掐住木柄。
手腕一拧一拽,木柄整个卸了下来。
黑色的刀刃窄长,去掉柄之后,大小形状跟烤鱼摊上用的竹签差不多。
他把“签子”在衣摆上蹭了蹭。
毒是蹭不掉的,但指间流过的那一缕暗金魔气把涂层烧得干干净净。
刃面从漆黑变成银亮。
还挺好看。
沈知意接过烤鱼。
两条,油汪汪的,辣椒面铺了厚厚一层,香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鱼,又看了看姬渊递过来的那根匕首签子。
嘴角弯了。
拿起签子,插进第一条烤鱼里。
稳。
比竹签好使。
然后她蹲下来。
蹲到领头那个死士面前。
死士脸色惨白,手腕耷拉着,冷汗从额角往下淌。
他抬起头,对上了沈知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在笑。
泪痣在灯笼的暖光里一跳一跳的,配上嘴角那点弧度,温柔得不行。
但他心底发寒。
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后脑勺。
因为他见过那种眼神。
不是正道侠客的凛然,不是魔教中人的癫狂。
是看蚂蚁。
你踩不踩它,看心情。
跟蚂蚁本身没关系。
沈知意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
穿越过来的时候兜里不知怎么揣了几块,大概是穿梭盘乱传的时候连石台上的东西一起卷过来了。
她把碎银子拍进死士完好的那只手掌心里。
“去对面。”
她朝街对面一努嘴。
对面是一个卖冰镇酸梅汤的小摊。
老板正用大铜勺从瓮里舀酸梅汤倒进碗里,褐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片薄荷叶,冰块磕在碗壁上叮当响。
“买两碗冰镇酸梅汤。”
死士愣了。
碎裂的膝盖传来撕裂般的痛。
但比疼更荒谬的是这句话本身。
他是死士。
来杀人的。
现在被打断膝盖跪在烤鱼摊前面,手里攥着一块碎银,被目标——他应该刺杀的目标——派去买酸梅汤。
沈知意又咬了一口烤鱼。
辣椒呛得她眯了下眼,吸了口气。
然后笑了笑。
“跑了我砍你全家。”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说今晚月色真好。
死士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碎银。
又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沈知意身后、暗金竖瞳半阖着的白衣男人。
那个男人正单手拎着三个糕点纸包,神情淡漠,像在等一个不太重要的结果。
但死士的直觉——在刀尖上舔血十几年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往反方向多迈半步,脑袋会比念头更快落地。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碎了的膝盖使不上力,只能用一只完好的手撑着地面,半拖半挪地站起来。
另外两个同伴还跪着。
眼珠子在眼眶里疯转,脸上的表情卡在“要不要跑”和“跑了能活几步”之间,来来回回拿不定主意。
领头死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看的不是同僚。
是身后那个正在烤鱼摊前吃鱼的姑娘。
她蹲在那里,咬着签子上的鱼肉,冲他扬了扬下巴。
“加冰。”
死士攥紧碎银。
一瘸一拐地混进了街对面排队买酸梅汤的人群里。
灰褐短打沾了尘土和碎石粉,碎了的手腕用另一只手兜着护在胸前。
排在他前面的大婶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是哪个喝醉了酒摔了跤的可怜人,同情地啧了一声。
死士面无表情地排着队。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
沈知意站起来,把第二条烤鱼递给姬渊。
姬渊接了。
没吃。
看了一眼那层辣椒面,又看了一眼沈知意被辣得发红的嘴唇。
“辣。”
“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
他低头咬了一口。
眉头拧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不是嫌弃,是那种不喜欢但还是吃了的、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的表情。
嚼了两下,咽了。
“辣。”
沈知意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那条鱼又往他嘴边凑了凑。
“这条没那么辣,尾巴那截辣椒少。”
姬渊低头。
咬的不是尾巴那截。
是她咬过的地方。
旁边齿印的边上。
沈知意的手顿了一下。
收回来。
没说话。
夜风从街尾吹过来,灯笼晃了晃。
小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冲着烤鱼摊的方向拼命吸鼻子,九条小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街对面,死士终于排到了。
他把碎银递出去的时候,手在抖。
卖酸梅汤的老板看了看碎银,又看了看他那张惨白的脸。
“兄弟,你这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加点姜?”
死士的嘴角抽了一下。
“……加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