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导航说前面是洞庭湖?俺没钱买船票,俺走水路!(1 / 2)
许安顺著地图软体上那条断断续续的乡道,硬生生走了一百多公里。
他的千层底布鞋沾满了灰扑扑的泥土。
但他每走一步都极其小心,生怕路边的荆棘刮坏了鞋面。
这是母亲留下的平安,他得当祖宗一样供著。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湘北的太阳落得晚,但那股子属於水乡的湿冷水汽,已经顺著裤腿往骨头缝里钻了。
许安站在一道高高的防洪大堤上。
他那標誌性的军大衣在风中微微摆动,双手依旧死死揣在袖筒里。
在他眼前,是一片根本望不到边际的绿色海洋。
比人还高的芦苇隨著风疯狂摇摆,发出极其密集的沙沙声。
这里是常德汉寿的百里芦苇盪,也是洞庭湖退捕后最复杂的湿地迷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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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胸前的手机屏幕正闪烁著密密麻麻的弹幕。
“安神,你走了一天一夜了,歇会儿吧,我看你这嘴唇都干起皮了。”
“这芦苇盪可是被称为『水上八卦阵』,里面连信號都没有,没当地的嚮导带路,进去就得迷路。”
“笔记上说的那个老水鬼是二十五年前的人,现在洞庭湖早就禁渔上岸了,上哪找去啊”
许安吸了吸鼻子,肚子极不爭气地发出一长串极其响亮的咕嚕声。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执拗。
“大傢伙,俺爹本子上画了圈,就算是湖底,俺也得扎猛子去瞅瞅。”
“不过这下水前,俺得先弄口吃的,俺这胃里现在都能打雷了。”
许安顺著大堤的斜坡往下走。
大堤
十几条废弃的旧木船被拖上了岸,倒扣在烂泥地里,上面长满了青苔。
码头边上停著三辆极其惹眼的猛禽越野车。
几个穿著全套衝锋衣、头戴战术探照灯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大声嚷嚷。
领头的是个拿著云台的男博主,头髮染成了极其扎眼的奶奶灰。
他正对著镜头疯狂输出。
“家人们!今天阿飞探险队已经抵达了汉寿芦苇盪!”
“听说这片无人区深处,住著吃生鱼的『老水鬼』!”
“今天只要大哥们礼物刷到位,阿飞我就是租气垫船,也要衝进去把水鬼给揪出来!”
许安从他们身边走过,社恐的本能让他把头压得很低,加快了脚步。
他最怕这些大呼小叫的网红,那感觉比在村里按三百斤的肥猪还要让他腿软。
可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还有脚上那双老气的布鞋,在这些装备精良的网红眼里,简直就是活靶子。
男博主阿飞眼睛一亮,直接把镜头对准了许安的背影。
“哟,大家看,这是哪来的土老帽”
“穿成这样也敢来芦苇盪別是想学咱们搞徒步直播,结果连买防水鞋的钱都没有吧!”
“就这身行头,踩进泥里走不出十米,鞋就得废在水滩子里!”
几个同伴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鬨笑。
许安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绣著“平安”的千层底。
他没空搭理这些只知道赚流量的閒人。
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破烂棚子吸引了。
那棚子是用几块破油毡布搭的,
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奶白色的鱼汤,一股极其霸道的鲜香味顺著江风直往许安鼻子里钻。
棚子底下没有大人。
只有一个看著顶多十一二岁的黑瘦男孩。
男孩光著膀子,下半身穿著一条极其宽大的旧短裤,一双脚丫子黑得像是刚从煤堆里捞出来。
他正费力地拿著一把长柄铁勺,在锅里搅和著几条拇指大小的杂鱼。
旁边的一块木板上,用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写著:杂鱼粉,八元一碗,管饱。
许安眼睛瞬间就亮了。
八块钱管饱,这在物价飞涨的今天,简直就是活菩萨。
他大步走到棚子底下,极其老实地在一张缺了腿的塑料凳子上坐下。
“小兄弟,给俺来一碗粉,汤多点。”
男孩被突然出现的许安嚇了一跳。
他极其警惕地打量著许安那件厚重的大衣,手里的铁勺攥得很紧。
“俺这汤是江里捞的野杂鱼熬的,刺多,你们城里人吃不惯。”
男孩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当地口音,透著一股子不符合年龄的倔强。
许安憨厚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极其郑重地压在桌子上。
“俺不是城里人,俺是河南杀猪的。”
“俺不怕刺,俺就怕吃不饱。”
男孩看著那十块钱,愣了一下,隨后极其熟练地抓起一把干米粉,扔进旁边的滚水锅里。
不到两分钟,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杂鱼粉端到了许安面前。
汤色浓白,上面飘著一层极其诱人的葱花,米粉浸泡在汤汁里,散发著最纯粹的碳水香气。
许安根本顾不上烫。
他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
那是真正的湖鲜味道,没有一点科技狠活,全是靠时间和野鱼熬出来的骨髓香。
直播间里的网友看著许安那极其生猛的吃相,全都咽起了口水。
“看安神乾饭,治好了我多年的厌食症。”
“这汤一看就是真材实料,八块钱老板怕不是在做慈善。”
“这小孩看著好可怜,怎么一个人在江边摆摊”
许安连汤带粉,呼嚕呼嚕吃了底朝天。
他连碗底的几根极其细小的鱼刺都嚼碎了咽下去,一点都没浪费。
许安极其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用袖子擦了擦嘴。
“小兄弟,这粉真得劲。”
“你这摊子没大人看著不怕城管来查吗”
男孩正蹲在旁边洗碗,听到这话,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