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以死相諫(2 / 2)
然而黄子澄却是再度跨步出班,这一次,他神色决绝,身形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伏地叩首,声音带著孤注一掷的急切与悲愴:“陛下!万万不可啊!”
满朝文武皆被他这般决绝姿態惊住,连徐辉祖兄弟也面露诧异,朱棣眉头微蹙,沉声道:“黄爱卿,朕已言明利弊,你为何仍要执拗”
“砰!!”
黄子澄额头重重磕在地之上,声响清脆,顷刻间便渗出血跡,他却浑然不觉,高声疾呼:“陛下!燕逆朱棣已然起兵靖难,兵锋直指京师,此乃赤裸裸的谋逆之举!他践踏皇权,屠戮官军,早已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抬眸,血泪交织,目光灼灼地望著朱棣,字字鏗鏘:“如今李景隆大军连战连捷,兵势正盛,正是剿灭燕逆、永绝后患的最佳时机!陛下此刻却要罢兵求和,向逆贼致歉,这不仅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更是对先帝基业、对天下苍生的不负责啊!”
“臣身为先帝託孤之臣,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若陛下执意要行此昏聵之举,臣便以死相諫!”话音未落,黄子澄猛地起身,伸手便要去撞身旁的殿柱,神色决绝,毫无半分迟疑。
一旁的齐泰等人见状,连忙上前死死拉住他,急声道:“黄兄!不可衝动!陛下自有圣断,你怎能轻贱性命!”
殿內瞬间一片慌乱,百官或窃窃私语,或面露惊惧,朱棣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沉凝如寒冰,目光锐利如刃,死死锁定阶下的黄子澄,心底杀意丛生,蔓如乱草。
眼见情势不对,方孝孺连忙出列躬身,急声劝諫:“陛下,此事干係重大,还望圣三思而行!”
“三思呵呵。”
朱棣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目光寒冽扫过眾人。“朕一意孤行、仓促削藩,致使大明烽烟再起、骨肉相残。扰天下黎民,是为不忠;悖逆先帝梦中训诫,罔顾祖宗基业,是为不孝;手足相残,屠戮宗亲血脉,是为不仁;而今朕欲悔过止戈、息兵安民,尔等却执意阻挠,迫朕罔顾信义、负天下之望,是陷朕於不义!”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震殿宇:“好一群满口公义、自詡清流的股肱之臣!你们声声为国,字字忠君,实则挟私误国,罔顾苍生!朕如今幡然悔悟,欲止戈罢兵、保全宗亲、安抚天下,尔等却执意阻拦,步步相逼。莫非非要將朕推上风口浪尖,落得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千古骂名,你们才肯甘心吗”
“臣……”
黄子澄脸色骤然惨白,喉间一哽,只觉百口莫辩。他满心只想著坚定削藩、巩固皇权,眼见兵势將成、大功在即,万万不愿半途而废。可也不敢將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名扣到皇帝头上,他纵有满腹说辞,此刻也无从辩驳,一时哑然失语。
方孝孺见黄子澄哑然,也是劝道:“陛下息怒。黄大人绝非有意陷陛下於不义。他所思所虑,皆为社稷长治久安、皇权独尊无虞。只因忧心今日轻言罢兵、姑息藩王,他日祸根再萌,尾大不掉,终將危及大明天下,故而情急阻諫,一片赤诚,还望陛下明察。”
“呵呵。”朱棣冷冷的看著额头上留著血跡的黄子澄,语气淡漠却至极,“黄大人一心操劳国事,殫精竭虑,想来已是身心俱疲,思虑过甚。既是如此,便暂且归府静养,不必再入朝理事。待心绪清明、思虑周全之后,再来与朕论江山社稷、权衡得失。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