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软柿子(为盟主闹闹闯闯加更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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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不下百艘小船驶入了烟波浩渺的新开湖,一边前进,一边测量水深。
超过六尺的部分,便在那里插一根竹竿,算是航道,即可供大船通行。
待测得差不多了,卞四斗按捺不住,亲自乘坐一艘钻风海鳅,驶入了茫茫大湖。
前方是两座自水中突兀伸出的“小岛”,四四方方,周长不过一二里的样子,岛上平整出了不少农田,看样子种满了越冬小麦。
几户农舍位于岛屿的边缘,延伸入水中的青石板台阶旁有个栓缆绳的柱子,不过水面空空荡荡,渔船已然不知所踪。
这便是“垛”了,垛上开辟的农田被称为“垛田”,农家居于其上,世世代代挖掘河湖底部的淤泥,不断夯实、垫高垛田,故这里的农田其实非常肥沃,收成很高,前提是不发规模较大的水灾。
农家操舟往来各处,间或捕鱼、采菱角、莲蓬之类的补贴家用,这便是他们独特的生活方式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本就如此。
百余艘小船满载船工、兵士,驶入湖泊湿地之后,慢慢消失在了一座又一座垛田之后。
卞四斗立于船头,小心翼翼地沿着标出来的航道前行。
眼前这样的地形,他也有些头大。
说难听点,高邮这边比江南水乡还要水乡,偏偏地形又破碎无比,想打大型水战都要面临垛田的阻隔,根本集结不起来,只能分头行事,这就要看各自的小规模水上厮杀本领了。
船行片刻,前方忽然传来了猛烈的杀声。
他心下一震,立刻下令靠过去。
桨手们喊着号子,奋力前行。
兵士们纷纷来到船舷两侧,各持兵器,准备接战。
船艏劈开波浪,很快靠近了前方厮杀处。
卞四斗定睛一看,却是数艘己方小船,载着五十余人,正在围攻敌方三艘小渔船上的总共十余名兵士。
元军显然是被逼到死角了,退无可退,居然把三条渔船用缆绳拴在一起,横在水道中央,船头朝外,试图以船为垒做最后的顽抗。
船上那十几个人挤成一团,有人握着刀,有人端着长枪,还有人举着一张不知从哪捡来的门板当盾牌,立在船头,活像一只浑身竖起刺来的刺猬。
己方两艘小船尝试从正面靠过去,船头刚逼近到一丈左右,对方门板后面就捅出一枪,扎在船帮上,差点伤到船舷边的兵士,引得一阵惊呼。
又有人从门板侧面掷出一根船桨,桨头正好砸在己方一艘船的船头,把那个正要跳帮的年轻兵士撞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倒栽进水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往后退!散开!”卞四斗站在船头大声喊道。
他看得出,己方兵士虽然人多,但多是新组建的水师,经验不足,挤在狭窄的河道里展不开手脚,反倒是那三艘被拴在一起的渔船,因为船身并排、重心稳当,竟像一座临时的小浮台,让那十几个元军溃兵有了立足之地,困兽犹斗之下反而打出了几分章法。
他迅速扫了一眼地形:水道两侧都是茂密的芦苇,西侧有一丛半淹在水里的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正好遮住视线;东侧是一道垛田的土坡,坡上有几间废弃的农舍,屋顶已经塌了半边。
卞四斗抬手指着西侧那丛柳树,对身边一个火长说道:“你带三个人,撑条小船从芦苇里摸过去,绕到他们船尾后面。不要出声,等到了近处再喊。”
火长应了一声,带着三个水性好的兵士,悄悄解下一条小划子,用竹篙拨开芦苇,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船影很快消失在密密匝匝的苇丛里。
他又转头看向东侧的垛田土坡,对旁边紧跟着的一艘小船喊道:“陈六,你带几个人上岸,从坡上绕过去,爬到那半边塌了的屋顶上去,居高临下射箭。”
陈六是太仓鱼户出身,划了半辈子船,闻言立刻点了四个人,从小船上跳上垛田,猫着腰沿着土坡往上爬,动作轻快,没发出多少声响。不一会儿,五个人已经趴在那间半塌的农舍顶上,唯一的弓手开始估算距离。
正面己方的两艘小船退了几丈远,不再往前冲,只在河道中央来回巡弋,时不时发出一阵呼喝。元兵见他们退了,稍稍松了口气,门板后面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外望,像是在盘算着怎么突围。但水道前后都被堵着,两侧又是芦苇和垛田,他们已经被困死在这截窄窄的河段里了。
就在这时,西侧一条小划子从柳树后面猛地冲出来,船头正对着元军三艘渔船的后尾。船上的三个人同时伸竿子、甩钩子,一把铁钩“咔嚓”一声咬住了渔船尾部。
火长站在小划子船头,一只手拽着钩绳,另一只手已经提起了腰间的短刀,朝着船尾那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元军士兵扑了过去。
几乎同时,东侧垛田上陈六那边也动了起来,一支箭矢破空而至,虽然没射中,但却让船上的元军慌了神。前面有人回头去看船尾,后面的人又听见垛田上有人在呼喊,左右张望之间,门板歪了一下,露出了一道缝隙。
正面那两艘小船抓住了这个机会,同时奋力划桨,船头猛冲上来。
“嘭”的一声,一艘小船的船头顶在了元军渔船的前舷上,船上的兵士趁势跃过船帮,跳了上去。
被夹在中间、前后失据的元军再也撑不住了,有人把手里的刀扔下,有人举着双手喊“别杀我”,还有人翻身跳进河里,朝芦苇丛里拼命划水,但没游出多远,就被另一艘小船上的兵士用篙子钩住衣领拖了回来。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这场发生在窄窄水道上的小规模遭遇战就结束了。
五名元军被俘,三人被当场格杀,另有四人跳河后被捞起来,浑身湿透,瘫坐在船板上瑟瑟发抖——冬月里跳水的滋味可不好受。
己方这边只有两人受了轻伤,那个落水的年轻兵士已经被人捞上来了,正坐在船舷边换衣服,嘴唇略微有些青紫。
卞四斗站在船头,看着水道两岸被压倒的芦苇和坡上那间半塌的农舍,暗暗松了口气。
这十几名元军连个弓手都没有,显然不是什么精锐,而且根本不适应水上战斗,也没有准备专门的水战器械。
“继续前进。”他下令道。
前方似乎又爆发了战斗,还不止一场,间或夹杂着“又逮着一股”的呼喊声。
钻风海鳅缓缓前行,穿过垛田之后,水道重新开阔了起来,小船一艘接一艘地穿出芦苇丛,船尾拖出的水痕在阳光下一道一道地散开。
又行了约莫两里水路,船队在一处宽阔的湖荡前慢了下来。湖面不算大,一眼能望到对岸,但湖心有几处垛田,把水面隔成了几条弯曲的通道。
通道里隐隐传来兵刃碰撞的声音和几声凄厉的呼喊。
前方已经有小船返回了,载着不少俘虏。
有元军被渔网兜在里面,身上湿漉漉的,看着十分滑稽。
有元军垂头丧气地蹲在船上,一动不敢动,或许他连游泳都不会。
还有元军俘虏被押到了垛田上,没有船又不会游泳的话,这就是一座座天然的监狱。
卞四斗立于船头,心越来越定。
这是他们如鱼得水的战场,这些前来镇压叛乱的元军,一个个都等死吧。
十九日傍晚,在高邮城南、城西“大索”三日的邵军水师,合计毙杀元军千人,俘千三百余,有绿睛回回、有女真人、有高丽人、有蒙古人、有汉人,让人叹为观止。
当水师战旗出现在高邮城西之时,整个高邮为之震动。